三日后，守护者祭坛正式落成。
这一日，天公作美，晴空万里。
辰时，钟鸣九响，全宗集结。
各峰弟子按序列队，身着整洁礼服，从山门广场一直排到望仙台。旌旗招展，庄严肃穆。
凌霄掌门率众长老先行至祭坛顶层，在无字剑碑前站定。
巳时正，吉时到。
“祭——开始！”
司仪长老高唱，声传数里。
青铜巨鼎内，九支手臂粗的高香被同时点燃，青烟笔直升腾，汇入云海。
“一拜——感念庇佑之恩！”
数千弟子齐躬身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无形的愿力如涓涓细流，从每个人身上升起，汇入祭坛。地底的聚灵阵微微发亮，开始运转。
苏晚没去现场。
她坐在藏经阁顶楼，窗户大开，能遥遥望见望仙台上的景象。
当弟子们躬身下拜时，她能清晰感觉到，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愿力洪流朝祭坛涌去。
经过她设下的过滤禁制，绝大部分“指向性”被剥离，只剩下纯粹的能量，注入聚灵阵的储能核心。
但仍有极微弱的一丝因果线，穿透了过滤，飘向……她所在的方向。
不是阵法失效，而是这愿力太纯粹、太强烈。
纯粹到过滤禁制也无法完全隔绝。
那一丝因果线，轻轻缠绕在她指尖，带来温暖的触感，以及无数纷杂的意念碎片——
“感谢前辈救我师兄……”
“希望宗门平安……”
“老祖保佑我早日筑基……”
“愿正道长存……”
没有贪婪，没有索取，只有最朴素的感恩与祝愿。
苏晚看着指尖那缕几乎看不见的细线，沉默良久。
最终，她没有将其掐断。
“二拜——祈愿宗门昌盛！”
弟子们再次躬身。
更多的愿力汇聚。
苏晚能感觉到，祭坛地底的聚灵阵储能核心，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充盈。照这个趋势，一次大祭收集的愿力，足以维持一个小型护山阵法运转数月。
这倒是意外之喜。
“三拜——立誓传承守护之志！”
第三次躬身。
这一次，许多年轻弟子眼中已含热泪。他们想起了战死的同门，想起了绝望时的恐惧，也想起了那道划破黑暗的无名剑光。
“我等立誓：秉承前辈之志，守护宗门，匡扶正道，死生不悔！”
誓言声汇聚成潮，在山谷间回荡。
祭坛顶层，凌霄掌门面向剑碑，郑重一礼，随后转身，面对所有弟子，朗声道：
“今日立此祭坛，非为迷信，而为明志！”
“守护者前辈以身作则，告诉我等：修道之人，当有所守，有所护！”
“从今往后，每年今日，为我青云宗‘护道日’。全宗祭拜，铭记恩德，更铭记责任！”
“弟子谨记！”山呼海啸般的回应。
大祭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结束时，许多弟子仍不愿离去，自发留在祭坛周围，低声交谈，或静静瞻仰那座无字剑碑。
他们不知道，自己虔诚祭拜的对象，此刻正趴在藏经阁的窗台上，睡得正香。
庆典的喧嚣，终于还是变成了最好的白噪音。
苏晚这一觉，睡到了日落西山。
醒来时，祭坛那边的人群已散，只有几名执事弟子在打扫。
她伸了个懒腰，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。指尖那缕因果线还在，但已微弱到几乎感应不到，想来再过几日就会自然消散。
“师姐！”林清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苏晚下楼，看到小师妹提着一个篮子，脸上红扑扑的，满是兴奋。
“师姐你看！”林清露掀开篮子上盖的布，里面是各种精巧的点心，“这是祭典后的‘福果’，各峰都分到了！我特意多拿了些，给你尝尝！”
苏晚拿起一块梅花状的糕点，咬了一口，清甜不腻。
“好吃吗？”林清露期待地问。
“嗯。”苏晚点头，“祭典怎么样？”
“可隆重了！”林清露眼睛发亮，“掌门说话的时候，好多师兄师姐都哭了……我也差点没忍住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师姐，你说守护者前辈，今天会看到我们祭拜吗？”
苏晚咽下糕点：“也许吧。”
“那他……会高兴吗？”
苏晚看向窗外暮色中的望仙台，那座剑碑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。
“会的。”她说。
至少，她知道，那些眼泪和誓言是真诚的。
这就够了。
林清露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祭典见闻，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苏晚送走她，关好阁门，回到自己的小隔间。
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福果，空气里残留着糕点的甜香。
她躺回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今天接收了太多愿力，虽然过滤了九成九，但剩下的那一点，还是让她有些“饱胀感”。
需要慢慢消化。
不过，也许玄清长老说得对。
被千万人感念，确实是种负担。
但有时候……
负担也可以是温暖的。
就像冬日里的一床厚被，虽然沉重，却能御寒。
她翻了个身，沉入梦乡。
这一次，梦里除了星空，还多了许多模糊而温暖的光点。
像夏夜的萤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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