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骆时岸像着了魔一样调整了自己的整个作息。
他开始每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四楼,坐在靠窗位置旁边的那张桌子上。
他开始每天都和谈忆春同时收拾东西离开,然后在楼梯口擦肩而过,说上一两句或者又遇到了之类的废话。
他开始摸清了谈忆春的更多习惯——谈忆春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不去图书馆,而是去东区教学楼三楼的空教室自习;谈忆春每周五晚上会去学校外面那家叫桃花坞的奶茶店,点一杯少糖的桃桃乌龙,坐在角落里看手机;谈忆春每周日会睡到很晚,下午才出门。
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手机备忘录里,像是在收集某种珍贵的藏品。
但他不满足于此。
他想和谈忆春说话,想和谈忆春真正地认识,想成为那个能被谈忆春记住名字的人。
第六天,骆时岸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。
那天谈忆春在图书馆四楼看书的时候,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,水洒在了笔记本上。
骆时岸几乎是弹射般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冲过去抽了好几张纸巾递过去。
“我帮你。”他说,声音急切得连自己都觉得夸张。
谈忆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意外。
“谢谢。”谈忆春接过纸巾,轻轻地擦拭笔记本上的水渍。
骆时岸站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多余的纸巾,像一根傻兮兮的电线杆。
“我叫骆时岸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快得像是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,“研究院大三的。上次说过……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。”
他说完后紧张地盯着谈忆春的脸,等着对方的反应。
谈忆春擦拭笔记本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眼,看向骆时岸。
那双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透,琥珀色的眸子像是被阳光融化的琥珀,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。
他看着骆时岸,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谈忆春。”他说。
三个字。
简简单单,平平淡淡,像是在交换一个无关紧要的信息。
但骆时岸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。
谈忆春告诉他名字了。
他知道了谈忆春的名字是从论坛上看来的,但这和亲耳听到谈忆春亲口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。
谈忆春的声音清清淡淡的,谈忆春这三个字从他嘴唇里吐出来的时候,像是带着桃花香的微风,轻轻拂过骆时岸的耳膜。
“我知道。”骆时岸脱口而出,然后又猛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“我是说……在论坛上看到过。”
谈忆春看了他一眼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骆时岸总觉得那双眼睛里好像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。
快得像是错觉。
“嗯。”谈忆春应了一声,低头继续擦笔记本。
骆时岸站在旁边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,整个人局促得像第一次约会的初中生。
“那个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你的笔记本……还好吗?要不要我帮你看看?我研究生院那边有设备可以烘干书页。”
谈忆春抬起头又看了他一眼。
这次看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一些。
“不用了。”谈忆春说,声音依然淡淡的,“我自己可以处理。”
骆时岸点了点头,然后又觉得自己点头的样子太傻,赶紧补了一句:“好,那如果有需要的话……”
“找你。”谈忆春接过他的话。
骆时岸愣住了。
谈忆春说。
不是有需要再说,不是谢谢不用了,而是。
这两个字从谈忆春的嘴唇里说出来,像是某种承诺,某种许可,某种让骆时岸心跳瞬间飚到一百八的咒语。
“对,找我。”骆时岸的声音有点发飘,“随时都可以。”
谈忆春没有再说话,低着头继续处理笔记本上的水渍。
但骆时岸注意到,那双向来淡漠疏离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。
非常细微的一点点。
细微到如果不是骆时岸用尽了全部注意力去观察,根本发现不了。
骆时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整个人像是踩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。
他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颤抖着手指打下一行字:
202X年6月X日,图书馆四楼。
谈忆春告诉我他的名字了。
他亲口说的。
他还说。他说了。
打完这行字,他把手机贴在胸口,嘴角怎么都压不住。
从那天开始,骆时岸和谈忆春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虽然谈忆春依然冷淡,依然疏离,依然不会主动跟骆时岸说话。
但骆时岸跟他打招呼的时候,他会轻轻一声作为回应。
骆时岸坐在他旁边那张桌子上的时候,他不会刻意避开。
骆时岸偶尔找些学习上的问题问他时,他会抬眼看一下题目,然后淡淡地回答。
进步是肉眼可见的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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