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砚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。
不是因为他反应快,而是因为他就站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,近到柏时岸亲吻乐忆春时发出的那一声极轻极短的“啵”被他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的大脑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完成了一次重启,然后他的嘴巴抢在他大脑的前面开了口:“柏时岸你是不是疯了——这是直播!!!”
他的声音又高又尖,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,在整个体育馆的音响系统里回荡了一圈,然后被几千个人的笑声淹没了。
沈淮站在方砚身后,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介于“我早就知道”和“我怎么还是被惊到了”之间的微妙表情,他的嘴角抽了抽,最终没有忍住,弯成了一个不熟练的、生涩的、像是很久没用过的弧度。
林北看着柏时岸和乐忆春,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了几个字:“挺好的。”
夏顷悬站在人群里,看着柏时岸额头抵着乐忆春额头的画面,看着柏时岸嘴角那个藏不住的笑,看着乐忆春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攥着柏时岸队服前襟的手指——他忽然笑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方砚的失控喊话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,舞台上的气氛从“震惊”瞬间切换到了“起哄”。
沈淮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口哨声,尖锐地划破了体育馆的上空,那声音和他平时沉默寡言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,让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林北难得地附和了一句,他说的是“早该这样了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战术复盘,可内容让方砚笑得弯了腰。
“柏队你这也太精了!”方砚终于从惊恐中缓过神来,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那种“我要把你们的老底全部掀出来”的兴奋,“在基地里抱着人家打训练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大方?每天‘宝宝宝宝’地叫,我们耳朵都起茧子了,你今天终于肯公开了?”
柏时岸看了方砚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杀伤力,甚至带着一点“你说吧我今天不跟你计较”的放纵。
方砚被那一眼看得受宠若惊,音量又高了几分贝:“各位观众你们不知道,柏队在基地里是什么样的——训练赛打一半要回头看一眼人还在不在,去上个厕所都要跟着,乐忆春不在他就不训练,你们见过这样的柏时岸吗?反正我没见过!”
看台上的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奇特的、像节日庆典一样的氛围。
有人在用手机录视频,有人在用应援棒敲打着节拍,有人在大声喊着“柏时岸你说两句”,那声音此起彼伏,从看台的各个角落涌向舞台。
柏时岸终于松开了捧住乐忆春脸的手,但那只手落下来之后立刻牵住了乐忆春的手,十指相扣,像是某种本能的、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记忆。
他转过身,面对着看台,面对着几千双眼睛,面对着那些正在疯狂尖叫的、他的粉丝。
看台上的声浪在他转身的瞬间又高了几个分贝。
那些举着“Victory”应援牌的粉丝们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大的热情,不是因为比赛赢了——比赛赢了固然值得欢呼,但此刻的欢呼里多了一种更私人的、更情感化的东西。
她们喜欢的那个少年,那个在赛场上冷酷无情、在生活中冷淡疏离的少年,此刻正牵着一个人的手,嘴角挂着一个从未示人的、温柔的、带着少年气的笑。
他开口了。
没有麦克风,可他的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得清清楚楚,因为几千个人在同一时刻安静了下来。
那安静不是刻意的、不是被要求的,而是一种本能的、自发的沉默——所有人都想知道他要说什么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东西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“介绍一下。”
柏时岸的声音不大,语气平淡,可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,让方砚的眼眶忽然就红了,让沈淮的口哨声戛然而止,让林北端起了那瓶变形的矿泉水又放下了,让夏顷悬的嘴角弯了一个释然的弧度。
“乐忆春,我的爱人。”
七个字。
没有修饰,没有铺垫,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。
干干净净的,掷地有声的,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证明的、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事实。
那七个字落在几千个人的耳朵里,像七颗石子投进了同一片湖面,激起了七圈独立的、又在同一时刻交融在一起的涟漪。
看台上安静了零点几秒,然后爆发出了今晚最响亮的声浪。
那声浪不是尖叫,不是掌声,而是某种更原始的、更接近人类本质的东西——是几千个人在同一时刻、因为同一个原因、被同一种情绪击中的共鸣。
有人在喊“祝福你们”,有人在喊“春时看这里”,有人在喊“柏时岸你一定要幸福”,那些喊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说的、说的是什么,只能听到一股巨大的、温暖的、裹挟着善意和祝福的声音洪流,从看台的四面八方涌向舞台,将那两个牵着手的人包裹在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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