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忆春收回视线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白皙修长,指尖泛粉,骨节分明,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陶瓷般的光泽。
这双手在直播间的摄像头前操作了无数次,在排位赛里把对面打崩了无数次,可在真正的职业赛场上——一次都没有。
他不知道自己会打成什么样,不知道自己的手在那些定制的、比家用设备敏感得多的外设上会有什么反应,不知道当现场几千双眼睛同时盯着他的时候,他的心跳会不会失控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可他的手没有抖。
柏时岸在通道的尽头停了下来,转过身。
他逆着光站着,舞台上的灯光从他身后涌过来,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那个高大的、宽肩窄腰的剪影。
他朝乐忆春伸出手,那只手在金色的光里显得修长而有力,掌心的纹路在逆光中变成了一道道深色的线条。
乐忆春走过去,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。
柏时岸的手指收紧了,和每一次一样,严丝合缝,密不透风。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乐忆春一个人能听到,“有我。”
乐忆春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里,映出他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小小的、被金色的光包裹着的、嘴角微微翘起的影子。
他弯了弯嘴角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握了握柏时岸的手,然后松开了。
他们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,再往前就是舞台,就是聚光灯,就是几千双眼睛和几十台摄像机。
柏时岸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过身,第一个走上了舞台。
掌声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过来。
乐忆春站在通道的阴影里,看着柏时岸的背影走上那个被灯光照得通亮的舞台。
那背影他看过无数次——在训练室里,在基地的走廊上,在每一个他睁开眼睛的早晨——可在这个时刻,在这个被几千人的声浪填满的空间里,那个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。
它不再只是一个少年的背影,而是一面旗帜,一座灯塔,一个让所有相信GY的人可以放心仰望的标志。
主持人开始介绍双方队员。
VTG的队员一个一个走上舞台,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掌声和欢呼。
然后是GY——方砚,沈淮,林北,夏顷悬,每一个名字响起的时候,看台上都会爆发出一阵或大或小的声浪,那是属于他们的、被汗水和胜利浇筑出来的、沉甸甸的认可。
最后一个名字。
“Victory——柏时岸!”
整个体育馆像是一锅被点燃的油,炸了。
掌声、欢呼声、尖叫声、应援棒的敲击声,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,汇成一条震耳欲聋的河流,从看台的最高处倾泻而下,冲刷着舞台上的每一个人。
柏时岸站在舞台中央,面无表情地朝看台微微点了点头,那点头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,可看台上的声浪因为那个动作又高了几分贝。
乐忆春靠在通道口的墙壁上,看着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着的、光芒万丈的柏时岸,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。
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——那是他的。
那个站在舞台中央、被几千人欢呼的人,是他的。
这个认知像一团温热的水,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让他的指尖都变得暖洋洋的。
他退后一步,重新隐没在通道的阴影里。
比赛还没到他上场的时候。
——
比赛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开始了。
第一局,GY赢得干净利落。
柏时岸在野区的压制力从第一分钟就展现得淋漓尽致,他的盲僧像一条滑不留手的蛇,在VTG的野区里来去自如,偷BUFF、抢河道蟹、配合方砚在下路打出一波一换三,节奏好到让解说都忍不住说了一句“Victory今天的状态太好了,VTG的打野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”。
二十七分钟,GY带着大龙BUFF推上VTG的高地,柏时岸一脚回旋踢把对方AD踢回人群,团战瞬间溃败,VTG打出了GG。
GY的休息室里,气氛轻松得像是在度假。
方砚拧开水壶的盖子,咕咚咕咚灌了半壶,抹了抹嘴说:“VTG也没那么可怕嘛。”
沈淮靠在椅子上,膝盖又开始抖了,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兴奋。
林北依然闭着眼睛靠在墙上,但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点,那是他表达“心情不错”的唯一方式。
夏顷悬坐在角落,手里攥着鼠标,指节还是泛白的,但他的表情比赛前松弛了一些。
乐忆春站在柏时岸身边,递给他一瓶水。
柏时岸接过去,没有喝,而是把瓶身贴在了乐忆春的脸颊上——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,冰凉的,瓶壁上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乐忆春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,瑞凤眼瞪得圆圆的,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无声地控诉着柏时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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