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时岸看着他,嘴角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,那是一个真正的、毫不掩饰的笑容,带着少年气的、坏心眼的、得逞了的小得意。
方砚看到了,把脸转了过去。
他不想看。
他只想赢比赛。
第二局,风向变了。
VTG的教练显然在第一局之后做了非常有效的调整。
他们从第一局的被动挨打中迅速找到了应对柏时岸的策略——不跟他打野区,不在前期和他硬碰硬,而是把重心放在了中期的团战上。
他们的阵容选择非常稳健,三条线都是后期强势的英雄,打野选了一个功能型的、不吃资源只保队友的英雄,整个阵容看起来就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,让GY找不到下口的缝隙。
柏时岸在前期依然打出了优势。
他的刷野数领先,他的gank成功率依然是全场最高,他在前十五分钟里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情。
可问题是——他做完了这些之后,发现队友跟不上。
不是不想跟,是跟不上了。
方砚的钩子在关键时刻偏了那么一点点,沈淮的技能连招在对方的走位面前慢了零点几秒,林北的传送位置被对方预判到,落地就被集火。
而夏顷悬——夏顷悬的问题不是失误,是犹豫。
他站在那个对他来说过于庞大的舞台上,像是被聚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的飞蛾,每一个操作都慢了半拍,每一个决策都带着一种“我到底该不该这么做”的迟疑。
他的伤害输出在第二局排到了全场倒数第三,只比两边的辅助高。
VTG抓住了这个机会。
他们的中野联动在第一局被柏时岸压得喘不过气,可当GY的其他位置开始出现破绽的时候,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。
第二局在三十分钟的时候结束了,VTG扳回一城。
第三局,VTG乘胜追击,用几乎同样的方式再下一城。
比分变成了二比一。
VTG领先。
休息室里,气压低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方砚把毛巾盖在脸上,整个人陷在沙发里,一言不发。
沈淮的膝盖不抖了,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骨节突出得像是一颗颗被紧紧攥住的石子。
林北没有闭眼睛了,他坐在那里,目光落在某一点上,表情依然是那种看不出喜怒的平静,可他攥着水壶的手指,指节处泛着白。
夏顷悬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低着头,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,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——不是难过,不是自责,而是更深的、更本质的——茫然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,甚至不知道自己做没做错。
他只知道,他站在那个舞台上的时候,键盘和鼠标都不像是他自己的,他的手在操作,可那些操作好像不是他做出的决定,而是某种应激反应,像是被电击的青蛙腿,在电流通过的瞬间僵硬地弹动。
教练站在战术板前,白板笔在他手里转了两圈,又转了两圈。
他没有说话,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,而是因为他知道,战术上的调整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。
问题不在战术上,在心态上。
而心态——心态是这个世界上最难通过“说”来解决的东西。
柏时岸坐在最中间的位置,一只手搭在乐忆春的膝盖上,拇指在那片隔着裤料的皮肤上慢慢地画着圈。
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让人安心的、不动声色的平静,可乐忆春感觉到了——那只搭在他膝盖上的手,比平时用力了一些。
乐忆春低下头,看着柏时岸的手。
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节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他看了几秒钟,然后伸出手,覆在柏时岸的手背上,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,轻轻地、慢慢地握紧了。
柏时岸的手,在那一个瞬间,微微地、几乎不可见地颤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教练。
“第四局,”他的声音不大,可休息室里太安静了,安静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,“让忆春上。”
休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正的、物理意义上的凝固。
方砚从毛巾底下露出了眼睛,沈淮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松开了,林北的目光从某一点移到了柏时岸脸上,夏顷悬垂着的头慢慢地、艰难地抬了起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柏时岸身上,可柏时岸只看着一个人——教练。
教练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点了点头。
那三秒钟里,乐忆春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不是“空白”这个词能够形容的,是所有的思绪、所有的预判、所有的准备,在这个瞬间全部被清空,只剩下一句“啊?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他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只能发出一个含混的、气声般的气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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