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眶湿了。
景忆春拉着时岸的手,让他摸自己的脸。
时岸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弹开,景忆春就再拉回来,再弹开,再拉回来,反反复复,直到时岸的手指不再弹开,而是慢慢地、试探性地、像第一次学走路一样地覆上了景忆春的脸颊。
他的指尖轻轻地描摹着景忆春的眉骨、眼窝、鼻梁、颧骨、嘴唇。
每描摹一处,他的心跳就快一分。
描到嘴唇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在那里,感受着那柔软的、温热的、微微湿润的触感,他的呼吸几乎要停了。
景忆春张开嘴,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指尖。
时岸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。
他的耳朵红得能煎鸡蛋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景忆春看着他那副被欺负了又不敢反抗的样子,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他凑过去,在时岸的耳尖上亲了一下,声音轻得像风:“你的耳朵好烫。”
从那以后,时岸开始慢慢地、笨拙地学习“平等”。
他学得很慢,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鹿,踉踉跄跄,跌跌撞撞,走三步摔一跤。
但他一直在学。
他学会了在景忆春叫他名字的时候,不逃跑,不躲藏,不假装没听见,而是应一声“嗯”。
他学会了在景忆春握他的手的时候,不缩回去,而是反握住,虽然反握的力气总是大得离谱,每次都要景忆春喊疼他才慌忙松开。
他学会了在景忆春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,不僵硬得像一根木头,而是慢慢地放松下来,低下头,将下巴轻轻地抵在景忆春的发顶,闻着那淡淡的桃花香,感受着那温热的气息拂在自己的锁骨上。
他学会了在景忆春睡着的时候,不去冷宫的角落里躲着,而是坐在他床边,握着他的手,安安静静地守着,等天亮。
他学会了在景忆春醒来的时候,不躲避他的目光,而是迎上那双瑞凤眼,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脸,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声“早安”。
他学会了在景忆春对他笑的时候,也试着弯一下嘴角。
那个笑容很生硬,很笨拙,像是面瘫患者在努力做康复训练。
但景忆春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,落了一滴泪。
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高兴。
因为时岸在笑。
那个不会笑、不敢笑、觉得自己不配笑的暗卫,对他笑了。
但景忆春不知道的是,他把时岸从“不敢”的壳里剥出来的同时,也把时岸心里那头沉睡的野兽唤醒了。
那野兽叫做独占欲。
时岸以前没有独占欲。
因为他没有什么可独占的。
他是暗卫,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——没有名字,没有身份,没有财产,没有朋友,没有家人。
他一无所有,所以不需要占有任何东西。但现在他有了。
他有了名字——时岸。
他有了身份——景忆春的侍卫、照顾者、朋友、爱人。
他有了“家”——那座宫殿,那张床,那把椅子,那只碗,那条被子。
他有了景忆春。
景忆春是第一个。
第一个给他名字的人,第一个说他不脏的人,第一个亲吻他手指的人,第一个在月光下牵着他的手说“我们回家”的人。
景忆春是他荒芜了二十多年的生命里,开出的第一朵花。
唯一的一朵。
所以他要守住这朵花。
用尽一切手段,不惜任何代价。
最开始只是很小的事情。
景忆春和四皇子景承暄多说了几句话,时岸就会站在角落里,用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沉默目光盯着景承暄的后脑勺,盯得景承暄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颤,回头看了一眼,什么都没有看到,又转过头去继续和景忆春说话。
时岸的目光在他转回去的瞬间变得更加阴沉。
景忆春和三皇子景承昀在院子里散步,时岸跟在后面,亦步亦趋,像一道无声的影子。
景承昀搂着景忆春的肩膀,笑着跟他讲边关的趣事,时岸在后面盯着景承昀搭在景忆春肩上的那只手,盯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。
景承昀被他盯得心里发毛,回头看了一眼,看到时岸面无表情的脸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下意识地把手从景忆春肩上拿了下来。
“你这侍卫……”景承昀小声跟景忆春说,“他看人的眼神怎么跟要吃人似的?”
景忆春回头看了时岸一眼。
时岸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柔软,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,朝景忆春露出了一个笨拙的、讨好般的笑容。
景忆春笑着转回头,对景承昀说:“三哥你误会了,阿时人很好的。”
景承昀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一眼时岸。
时岸已经恢复了那副要吃人的表情,正直直地盯着他的手。
景承昀默默地把那只手藏到了身后。
独占欲在长大,像一棵被浇灌了太多水的植物,疯狂地抽条、分枝、伸展藤蔓,将整座宫殿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。
时岸开始在意每一个靠近景忆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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