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号昏迷了七天。
七天里,景忆春没有离开过他的床边。
他不肯吃饭,不肯睡觉,不肯让任何人替换他。
皇后端来的燕窝粥,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;德妃送来的参汤,他尝了一勺就推到一边;淑妃做的点心,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。
他就那样坐在十一号的床边,一只手握着他的手,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探一探他的额头,或者用湿帕子擦拭他干裂的嘴唇。
他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脸色比躺在床上的十一号还要苍白。
圣武帝心疼得不行,亲自端了碗粥过来,蹲在他面前,一勺一勺地喂他。
景忆春吃了几口,眼泪就掉进了碗里。
“父皇,”景忆春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,“他会醒吗?”
圣武帝放下碗,伸手将他揽进怀里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。
“会醒的,”圣武帝说,“他那么喜欢你,舍不得一直睡下去的。”
景忆春靠在圣武帝的怀里,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。
第七天的夜里,十一号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的时候,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景忆春的脸。
那张脸凑得很近很近,近到他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、每一寸肌肤的纹理。
那双瑞凤眼里满是血丝,眼眶红红的,鼻子红红的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十一号看着那张脸,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地、费力地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景忆春的眼角。
那里有一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。
“别哭,”十一号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,“我没事。”
景忆春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决堤了。
他扑在十一号的身上——又怕压到他的伤口,连忙撑起身体,变成了一个半趴半跪的奇怪姿势,脸埋在十一号的颈窝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他的眼泪顺着十一号的脖子往下流,流进衣领里,流到那些缠着绷带的伤口上,蛰得十一号有些疼,但他没有躲开。
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,轻轻地放在景忆春的后脑勺上,像抚摸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一样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抚摸着。
“对不起,”十一号说,声音很轻很轻,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景忆春从他颈窝里抬起头,用那双哭得通红的瑞凤眼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挡那一箭?”景忆春问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但他问得很认真很认真,“你为什么要挡?你是暗卫,暗卫没有心,暗卫没有感情,暗卫只是杀人的工具。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工具不应该有的东西,拼上自己的命?”
十一号看着景忆春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地抬起手,扯下了自己的面巾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景忆春面前,露出自己的整张脸。
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。
眉目锋利如刀裁,鼻梁高挺如山脊,薄唇微抿,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。
但此刻,这张脸上最动人的部分不是五官,而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——那是他藏了太久太久、藏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存在的东西。
“我不是工具,”十一号说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慢、很重,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这一句话,“我有心,它在你那里。从第一天晚上,你在冷宫里对我笑的时候,它就在你那里了。”
景忆春看着他,眼泪还在流,但嘴角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景忆春说。
“我的心在你那里。”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从第一天晚上,你对我笑的时候——”
“不是这个,”景忆春打断了他,眼泪和笑容同时在他的脸上绽放,“你说你亲过我,很多次。你再说一遍。”
十一号的耳朵红了。
红得发烫。
“我……在你睡着的时候亲过你,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,小到像蚊子叫,“很多次。”
“亲在哪里?”
“额头……眼睑……鼻尖……发顶……”
“还有呢?”
十一号沉默了。
景忆春凑近了一些,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。
他的目光从十一号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,又从嘴唇移回眼睛,嘴角带着一个温柔得不像话的、让人心都要化掉的笑容。
“这里呢?”景忆春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嘴唇,声音轻得像风,“亲过吗?”
十一号看着那两片浅粉色的、微微干燥的、因为没有休息好而有些起皮的嘴唇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那你现在想亲吗?”景忆春的声音像一根羽毛,轻轻地搔在十一号的心尖上。
十一号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着,轻轻地碰了碰景忆春的嘴唇。
那两片嘴唇柔软得不像话,温热的,带着桃花香,像两片真正的桃花瓣。
他的手指从景忆春的唇峰缓缓滑到唇角,感受着那柔软的、微微湿润的触感,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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