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。
景忆春还没有反应过来,十一号已经扑了上去,将他整个人连人带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窗外射来的那支箭。
那支箭钉进了他的左肩。
不是普通的箭,箭头上有倒刺,箭身上淬了毒。
十一号闷哼了一声,没有叫出声。
他怕吓到景忆春。
但景忆春已经感觉到了。
他感觉到十一号的身体猛地绷紧,感觉到那具温热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。
他低头看去——是红色的。
血。
暗红色的、温热的、从十一号肩膀上流下来的血。
“十一!”景忆春的声音变了,不是平时那种软糯沙哑的语调,而是一种尖锐的、颤抖的、几乎要撕裂的声音,“十一你怎么了?!”
十一号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景忆春的头顶,死死地盯着窗外。
月光下,几道黑色的影子正在快速靠近。
不是一个,是五个。
五个训练有素的死士,手持刀剑,从不同的方向朝寝殿围拢过来。
他们的气息极轻极稳,没有一丝多余的波动,是专业的杀手。
十一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五个。
他的左肩中了一箭,箭上的毒正在蔓延,他的左臂已经开始发麻。
如果是全盛时期,五个死士他根本不放在眼里。
但现在,他只有一只手能用。
他低头看了景忆春一眼。
景忆春的脸白得像纸,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全是恐惧和担忧,眼眶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。
他看起来那么脆弱,那么易碎,那么需要保护。
十一号忽然笑了一下——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温柔的、像是要把所有的美好都留在这个笑容里的笑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只有景忆春能听到。
然后他将景忆春推到床的最里面,扯下纱帐,将整个床围了起来。
他转过身,拔出了腰间的短刀。
那五个死士冲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。
十一号的左肩上还插着那支箭,血顺着手臂往下淌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。
但他的右手握着短刀,刀尖朝外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头受伤的、被逼到绝路的、随时会扑上来撕碎一切的野兽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平时看景忆春时的温柔和专注消失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、赤裸裸的、没有任何掩饰的杀意。
第一个死士冲上来,十一号侧身闪过他的刀锋,短刀从下往上划开了他的喉咙。
鲜血喷涌而出,溅了十一号满脸。
他没有擦,转身迎上第二个死士的剑。
剑刺穿了他的右臂,他的短刀在同一瞬间插进了那个死士的心口。
一臂换一命。
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冲上来。
十一号借着转身的惯性,将第三个死士的刀引向了第四个的胸口,第四个死士的刀在同一时刻砍进了第三个死士的脖颈。
两个人同时倒下。
十一号站在他们中间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第五个死士是他们的头领,也是最强的。
他没有急着进攻,而是站在那里,冷冷地看着十一号。
他知道十一号已经撑不了多久了。
左肩的箭伤、右臂的剑伤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,再加上箭上的毒正在慢慢侵蚀他的神经,他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了。
“让开,”那个死士说,“我只杀床上那个人。”
十一号的回答是将短刀横在身前,将通往床榻的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那个死士动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,刀光一闪,直取十一号的心脏。
十一号拼尽全力侧身避开了要害,但那一刀还是从他的左肋划过,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十一号踉跄了一下,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血从他的身上好几个地方同时涌出来,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毒和失血同时攻击着他的意识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用短刀撑着地面,慢慢地、艰难地站了起来。
“让开。”那个死士又说了一遍。
十一号没有说话。
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如果他还有力气说话,他会说——不让。
死也不让。
那个人不是他的主人。
那个人甚至不算他的朋友。
他只是他在这世上遇到的、第一个对他好的人。
第一个给他烧热水的人,第一个让他不用洗碗的人,第一个在他耳朵红的时候不笑话他的人,第一个在他偷偷亲完他之后假装不知道的人。
那个人会在他杀完人回来的时候,把一碟桂花糕推到窗台上,说“我给你留的”。
那个人会在夜里咳嗽的时候攥着他的衣角,说“十一,你还在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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