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圣武帝顿了一下,“派最好的太医去给他看病。每天一次,不得间断。所有用药,用最好的。需要什么药材,太医院没有的,去宫外买,买不到的,派人去采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挑几个稳妥的、细心的宫女太监,去伺候他。不要多嘴多舌的,不要势利眼的,要真心实意对他好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他的饮食起居,全部按照皇子的标准来。衣物、膳食、用度,一样都不能少。他瘦成那个样子……”圣武帝的声音忽然有些哽,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摆了摆手,“去吧。”
李福安领了旨,转身小跑着去办了。
圣武帝站在原地,风吹起他的狐裘大氅,他看着那座破败的宫殿,看了很久很久。
沈鹤归一直站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,也没有离开。
“军师。”圣武帝忽然开口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觉得这个孩子……”圣武帝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怎么样?”
沈鹤归沉默了一瞬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只有两个字。
但圣武帝知道,沈鹤归说“很好”,就是真的好。
沈鹤归这个人,一辈子没有夸过谁。
他能说出“很好”两个字,已经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了。
圣武帝没有再问。
他转身走了,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。
沈鹤归站在原地,看着圣武帝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,然后微微侧头,目光穿过破败的院门,落在从窗户透出的那一小片温暖的灯光上。
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什么,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
然后他也转身走了。
灰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,消失在冬日的晨光里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不到半天的时间,整个皇宫都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圣武帝去了冷宫,见了那个被遗忘十七年的二皇子,然后下令拆了冷宫重建,还要按亲王的规制。
整个皇宫炸了锅。
不只是炸了锅,是炸了之后又煮开了,煮开了之后又沸腾了。
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:
那个二皇子到底有什么本事,能让圣武帝第一次见面就对他这么好?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但所有人都想知道。
最先坐不住的是皇后。
大疆的皇后姓温,名婉清,是圣武帝的发妻,也是大疆历史上第一位参与朝政的皇后。
她掌管着京城的慈善机构、全国的女子学堂、以及孤儿寡母的救助,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,对后宫事务反而管得不多。
但这不代表她对后宫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。
“二皇子?”温婉清放下手里的账本,抬头看着来报信的宫女,眉头微微皱起,“哪个二皇子?”
宫女支支吾吾地说了那个名字。
温婉清沉默了几息。
她当然知道景忆春是谁。
十七年前那个婢女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,她不可能不知道。
但那个孩子不是一直住在冷宫里吗?
不是从来没有人管过他吗?
陛下不是……从来不愿意提起他吗?
怎么突然就去看他了?
还下令重建冷宫?
还要按亲王的规制?
温婉清放下账本,站起身来。
“备轿。”她说,“去冷宫。”
不,现在不能叫冷宫了。
她要去看看,那个孩子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温婉清到的时候,冷宫——不,那座还没有新名字的宫殿——门口已经停了好几顶轿子。
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轿子的主人。
左边那顶描金绣凤的,是大皇子景承昭的生母,德妃。
右边那顶朱红锦缎的,是三皇子景承昀的生母,淑妃。
后面那顶素净一些的,是四皇子的生母——四皇子年幼,他的生母良媛平时不怎么出门,今天居然也来了。
温婉清挑了下眉。
来得倒是快。
她没有说什么,下了轿,带着宫女走进了那座破败的宫殿。
院子里站着几个太监和宫女,都是各宫派来打听消息的,看到她来了,纷纷行礼,大气都不敢出。
温婉清没有理会他们,径直走进了寝殿。
然后她停住了脚步。
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,恰恰相反,是因为她看到了太美好的东西。
寝殿里站了好几个人——德妃、淑妃、良媛,还有几个她没有料到会来的人。
三皇子景承昀,十八岁,生得高大英武,是大疆最年轻的将军,昨儿个才从边关回来,今早就跟着他母妃过来了。
大皇子景承昭不在——他奉命在外巡查,要下个月才回京。
但最让温婉清移不开目光的,是榻上坐着的那个少年。
那个少年裹着一条旧棉被,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,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。
他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,眉眼柔和而安静,像是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他微微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,嘴唇因为生病而微微泛白,但还是能看出原本是好看的浅粉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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