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北偏西的方向,地势渐高,枯黄的草甸逐渐被稀疏的针叶林取代。松柏之类耐寒的树木,在积雪的重压下依然挺立,墨绿的针叶与洁白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。林间静谧,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,和偶尔积雪从枝头滑落的扑簌声。
小树在林中穿行。换上了从那两个看守身上得来的厚棉衣和皮靴,身上暖和了许多,虽然棉衣有股难闻的汗馊味,但总好过冻僵。他刻意避开明显的兽道和林间空地,专挑树木密集、视线受阻的地方走,脚下尽量踩在岩石、树根或者已有的动物足迹上,减少留下新的痕迹。
从东沟废窑出来,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。他估算着距离,应该已经离开废窑十里开外,算是相对安全了。他需要找个地方,仔细研究一下这次的收获,并规划下一步。
正寻找合适的落脚点,前方树林忽然变得稀疏,露出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。空地中央,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小树停下脚步,隐在一棵粗大的老松后面,凝神望去。
空地被积雪覆盖,平整如毯。但在空地正中,却突兀地隆起一个小雪堆,形状规整,不像是自然形成。雪堆前,似乎还立着一块黑色的、长条状的石头。
是一座坟。
小树心中微动,放轻脚步,慢慢靠近。
走到近前,看得更清楚了。确实是一座坟。坟不大,用石块简单垒砌了基座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。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石碑,或者说,只是一块打磨过的长条石板。石板上没有字,只有一些模糊的、似乎是利器刻划的痕迹,已经风化得难以辨认。
是一座无字孤坟。葬在这荒郊野岭,无人祭扫。
小树对着坟茔,微微躬身一礼。无论墓中是谁,在这苦寒之地长眠,都值得一份敬意。
就在他直起身,准备离开时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,坟堆侧面,靠近基座的一块石头缝隙里,似乎卡着什么东西。
一块深色的布料,在白雪的映衬下很显眼。
小树皱了皱眉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弯腰将那布料扯了出来。
是一块巴掌大小的、深蓝色的粗布碎片,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从衣服上强行撕扯下来的。布料很旧,颜色褪败,但质地结实,像是军中或劳作者常用的那种厚实棉布。
布片上,沾染着一些深褐色的、已经干涸的污渍。
是血迹。而且有些年头了。
小树用手指搓了搓血迹,放在鼻尖闻了闻,只有尘土和布料本身的霉味。血迹浸透得很深。
他将布片翻过来。另一面相对干净,但在靠近边缘的地方,用极细的、近乎褪色的线,绣着一个字。
字很小,绣工粗糙,但依然能辨认出,是一个“赵”字。
赵?姓氏?还是代号?
小树心中疑窦丛生。一块带血的、绣着“赵”字的布片,塞在一座无字孤坟的石缝里。是墓主人生前的遗物?还是后来者留下的标记?或者……是某种求救或警示的信号?
他仔细检查了坟堆周围。除了自己刚刚踩出的脚印,只有一些极其模糊的、几乎被新雪完全覆盖的动物足迹,像是狐狸或獾之类的小型野兽,没有人类的新鲜足迹。
他又看了看那块无字石碑。上面的刻痕实在太模糊,无法辨认。他尝试用手拂去积雪,轻轻触摸那些刻痕。痕迹很浅,似乎是仓促间用尖锐石块划出来的,不像是正式的墓碑铭文。
其中一道较深的竖痕,似乎是“丨”,旁边还有几道交错的短划。整体看起来,倒有点像……一个被简化了的、歪歪扭扭的“鬼”字?
鬼?林中之鬼?还是指墓中人是“鬼”?亦或是立碑者在暗示这里有“鬼”?
小树摇了摇头,线索太少,难以推断。他将那块带血的布片小心收好。不管怎样,这东西出现在这里,总归有些蹊跷,或许以后能用上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沉默的孤坟,转身准备离开。
刚走出几步,一种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,传入耳中。
不是风声,不是雪落,也不是兽类行走。
是……哭声?
极其微弱,若有若无,飘飘渺渺,仿佛从极远处传来,又仿佛就在身边。是女子的哭声,呜呜咽咽,悲悲切切,在这寂静的雪林里,显得格外诡异瘆人。
小树瞬间寒毛倒竖,右手已按在剑柄上,内息流转,目光如电,扫视四周。
松林静默,雪地空旷。除了他自己,看不到任何人影。
哭声断断续续,似乎是从林子更深处,偏西北方向传来。时高时低,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仿佛被风吹散。
鬼?还是人?
小树屏住呼吸,仔细倾听。哭声虽然悲切,但似乎……少了几分活人的生气,多了一丝空洞和飘忽。
他想起了山中那些邪物,想起了砖窑里的尸魅。难道这林子里,也有类似的东西?是影门布置的?还是这荒山野岭自然滋生的?
哭声持续着,并未靠近,也未远离,就那么幽幽地飘荡着,像是一种无形的诱惑,或者……陷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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