扈成眼睛一亮，率先抚掌笑道：“妙！周庄主这法子公道！就这么办！价高者……哦不，是‘粮多者得’，最是公平！”
李应自然立刻附和：“扈贤弟说得是，此法甚好。”
祝龙见两人一唱一和，已成定局，虽心中暗骂周天狡猾，将自己倚仗的“主场”优势淡化了许多，却也无法反对，只得冷哼一声：“好！那便凭真本事，价码上见高低！”
“爽快！” 周天笑道，“那便请三位各自斟酌，写下来吧。写完了，咱们当场验看，我也好早些定下，归心似箭啊。”
祝龙、李应、扈成不再多言，各自取过纸笔，或凝神细算，或互相以目示意（李应与扈成），厅内一时只剩下细微的书写声与压抑的呼吸声。
不多时，三张墨迹未干的纸条呈到了周天面前。周天也不避讳，当着三人的面，逐一展开。
祝龙所书：一万贯钱，一万三千三百担粮。
李应与扈成联名所书：一万贯钱，一万四千担粮。
高下立判。
周天拿起李应、扈成那张纸条，对着祝龙无奈地耸了耸肩，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：“祝庄主，您看这……实在是抱歉了，只能期待下次合作了。”
祝龙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，他万没想到李、扈两家联手，竟能将价格压到如此地步，这几乎已无利可图！他强忍着拂袖而去的冲动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无妨！他们给这般价码，哼，也不过是赚个辛苦钱罢了！” 这话既是自我安慰，也是说给周天和李、扈听的。
周天点点头，深表理解：“确实，做生意，总得双方都有赚头才好长久。” 他话锋忽地一转，看向面露喜色的李应与扈成，“二位庄主给出了如此诚意的价格，我周天做生意，也从不叫朋友吃亏。”
李应与扈成一愣，不明所以。扈成试探问道：“周庄主此言何意？”
周天不答反问：“不知二位庄主，在东昌府乃至更远的州府，可有商号或门路？”
李应与扈成对视一眼，均点头。扈成道：“自然是有的。我扈家与李庄主家中，都有行商往来各地。周庄主问这个是……？”
周天微微一笑，揭晓答案：“我那庄子里，产些粗茶，名唤‘金石韵’。想来二位或许听说过？”
“金石韵？！”
李应与扈成几乎同时低呼出声，脸上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激动。李应急切道：“何止听过！如今这‘金石韵’在市面上一茶难求，价格已被炒到十贯钱一斤！而且听闻……似乎是入了哪位贵人的眼，行情还在看涨！” 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，已然猜到了什么。
周天自己倒是微微一愣：“十贯了？上次我问，还只是七贯。”
他摇摇头，似是对这炒作之风有些无奈，随即正色道：“行情如何，且不去管它。我有意，每月固定分予二位庄主，各五百斤‘金石韵’茶，由二位负责在各自有门路的州府销售。不知二位，可愿接手这份长期的营生？”
每月五百斤！长期！
李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，呼吸都急促了几分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对着周天郑重一揖，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：“周庄主……仁义！李应……无话可说，此后但有所命，只要不违道义，李家庄必当尽力！”
扈成亦是满脸红光，连连作揖：“多谢周庄主提携！这岂止是赚钱的买卖？能经营‘金石韵’，传扬出去，我两家庄子的名声地位，都要跟着水涨船高啊！此恩……扈成铭记！”
而一旁的祝龙，此刻脸色已由难看转为铁青，继而又涨得通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悔恨如同毒虫啃噬心肺。早知如此，哪怕那粮食买卖不赚分文，甚至略亏少许，只要能搭上这“金石韵”的线，也是千值万值啊！可如今，机会已眼睁睁溜走，落入死对头手中！
周天对祝龙的脸色恍若未见，笑着对李应、扈成道：“既如此，咱们便尽快签订契约吧。粮契、茶契，一并立了，我也好早日动身返家。”
李应此刻心情畅快至极，闻言瞥了一眼面色灰败的祝龙，故意扬声道：“此处人多眼杂，谈此等要事恐有不便。周庄主，若不嫌弃，还请移步我李家庄详谈？扈贤弟，你也一同来，咱们正好商议一下细节。” 他说完，忍不住畅快大笑，多日来被祝家压制的郁气，仿佛都随着这笑声吐了出去。
周天无可无不可地点头：“行，那便叨扰李庄主了。事不宜迟，咱们这就动身？” 他临走前，还是礼貌性地对主位的祝朝奉和面色难看的祝龙拱了拱手：“祝老庄主，龙公子，此番打扰了。咱们后会有期，下次再有机会，定当合作。”
祝龙嘴角肌肉抽搐了几下，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周庄主……慢走。一定……还有机会。”
看着周天在李应、扈成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离开议事厅，祝龙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茶几上，震得茶盏叮当作响，咬牙切齿道：“李应……扈成……好，好得很！” 厅内，只剩下祝家父子沉重的呼吸声，与一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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