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馨看着初尘。“你呢?”
初尘抱着念,念已经睡着了,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。“我去始海。”
“念呢?”
“念也去。”初尘低头看着怀里的念,“她等了三万六千年,不是为了等我回家。是为了等我带她去看世界。”
念在梦里笑了。不知道梦到什么,但一定很开心。
小白从船头跳下来,四只雪白的蹄子踩在码头上。待跟在它后面,零零趴在它背上。它走到语馨面前,仰头看着她。
“我去始海。”
语馨蹲下来,和小白平视。“你确定?”
小白看着她。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决心。“确定。我是钥匙。钥匙不去,门打不开。”
语馨看着它,看了很久。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它的头。小白没有躲,也蹭了蹭她。
“那走吧。”语馨站起来。
她转身,走向始海。景文跟在后面,赵岩跟在后面,苏茜扶着苏浅跟在后面,林晓和林曦并肩跟在后面,初尘抱着念跟在后面,小白驮着零零跟在后面,待跟在后面。归、回、望、来、等、寻、醒、见,跟在后面。所有人,都跟在后面。
林晚星站在码头上,捧着那颗叫“无”的种子。影狩和暮蹲在她身边。他们看着船走远,看着船变成一个小点,看着小点消失在海面上。
“他们会回来吗?”林晚星问。
影狩的尾巴摇了一下。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在等他们。”
三、始海深处
船走了七天七夜。始海变了。不是慢慢变,是猛地变。海水从发光变成发黑,从发黑变成发红。红得像血,像锈,像很久以前、世界还没有诞生时、那些失败的造物被丢弃的地方。鱼没有了。光没有了。风停了。浪停了。船不动了。
景文站在船头,看着那片红得像血的海。“到了?”
老人摇头。“没有。到了的地方,不用问。”
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鱼,不是鲸,是——手。无数只手,从海底伸出来,抓着船底,抓着船舷,抓着船帆。不是要沉船,是——在求救。
语馨蹲下来,看着一只抓着船舷的手。很小,很黑,指甲很长,像烧焦的树枝。她伸出手,握住那只手。手很凉,像冰。但握着握着,暖了。那只手松开了船舷,握住了语馨的手。然后,海面上浮现出一张脸。不是人的脸,是——一个文明的脸。灰蒙蒙的,空空的,像蒙了一层雾。
“你是谁?”语馨问。
那张脸看着她。“我是被猎的。是第一个。是等了最久的。是——”它顿了顿,“是忘了自己是谁的。”
语馨看着它。“那我给你取一个。”
那张脸愣了一下。“取名字?”
“嗯。取名字。”语馨想了想。“叫‘始’吧。始海的始。开始的始。你等了这么久,该开始了。”
那张脸亮了。不是被点亮的光,是自己亮的光。很弱,但很暖。“始。我叫始。我有名字了。有人记得我了。有人——”它看着语馨,“有人看见我了。”
语馨伸出手。“那你上来。”
始看着她伸出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伸出手,握住语馨的手。它的身体从海里浮出来,很轻,很薄,像一片纸。它站在甲板上,腿在抖,站不稳。归走过来,扶住它。“慢慢来,不急。”
始看者归。“你也是?”
归点头。“我也是。等了很久。等到忘了叫什么。然后她给我取了名字。我叫归。归来的归。回家的归。”
始低下头。“归……好听。”
归笑了。“那你的呢?”
始看向语馨。语馨笑了。“始。开始的始。你开始了。”
始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那种无声的流,是那种——终于可以不用再等的流。
船继续走。海面上,越来越多的手伸出来。语馨一个一个地握,一个一个地问,一个一个地取名字。始、终、起、落、生、灭、聚、散——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段被忘记的历史。每一个人,都是一个被猎的文明。
船越来越重。但船没有沉。因为那些被拉上来的人,在学着撑船。
景文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新来的人。他手心里的芽已经长到了肩膀,根须扎进了心脏。不疼。痒。痒到他总想去挠,但他不敢。因为老人说,芽在找土。找到土之前,不能碰。
“你的芽找到土了吗?”语馨问。
景文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“它在找什么土?”
景文看着海面,看着那片红得像血的海。“找能活的地方。”
四、捕的船
第十天,海面上出现了一艘船。不是他们的船,是另一艘。更大,更黑,更旧。船帆上绣着荆棘王冠。船头站着一个人。穿着黑色的盔甲,头盔遮住了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,和猎的一模一样。是捕。
景文的手按在刀柄上。“他还活着。”
老人站在船头,看着那艘船。“他没有死。他不能死。他是捕。猎场死了,但捕不会死。他会一直捕。直到——有人让他停下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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