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阳光洒在客厅的地毯上,却丝毫照不进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。
温知节指尖死死攥着沙发的布艺边缘,指节泛白。
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,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得近乎破碎的呼唤:
“哥……”
他终究还是先绷不住了,猛地抬眼。
直直撞进温明礼深不见底的眼底。
那双眼曾经是他最坚实的依靠,是他闯祸后的避风港,可如今,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冰冷与疲惫。
最后,温知节一字一句,问出了这段时间压在他心头、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问题:
“你还会回家吗?”
家。
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字,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扎进温明礼的心口。
让他整个人都猛地一怔,心头骤然掀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波澜。
自从他醒过来之后,身边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,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挥之不去的担忧——
仿佛他是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,一个不真切的幻影。
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,再也不回来。
而他自己,在无数个睁着眼到天亮的深夜里,也真的不止一次动过远远离开、再也不回来的念头。
温明礼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没有立刻回答这个让他心头沉重到窒息的问题。
反而缓缓收回目光,目光落在客厅地毯上的一束阳光。
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反问起温知节:
“你知道我刚醒过来,睁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,我在想什么吗?”
他顿了顿,视线重新落回弟弟紧绷的脸上,眸色沉沉。
但是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一字一顿地追问:
“我在想,你看到我醒过来,是满心的恐惧?”
“还是……终于松了一口气?”
话音落下,客厅里的沉默更甚。
连窗外吹进来的微风,都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温知节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嘴唇翕动着,想要反驳,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,直直地暴露在温明礼的面前。
客厅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,温知节被温明礼那一眼看得心脏猛地一缩。
连呼吸都顿了半拍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哥哥醒来后,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个。
温知节猛地攥紧拳,指节泛白,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,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:
“哥……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温明礼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,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。
心头莫名一紧,却依旧没松口。
他醒过来的那一刻,记忆是断裂的,身体陌生又疼痛。
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难受。
连眼前这个从小护到大、放在心尖上疼的弟弟。
都让他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、摸不着的厚墙。
所有人都对他小心翼翼,所有人都怕他再出事,所有人都在可怜他。
可也正因为这样,他才越发清楚——
现在的他,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、无所不能的温明礼了。
“我醒来的时候,浑身都疼,脑子一片空白,”
温明礼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浸了冰,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砸在温知节心上:
“我看到爸妈在床边哭,你从外面冲进来,眼神慌得不成样子,一切都很陌生。”
“最陌生的还是我自己。”
他缓缓垂下眼,视线落在自己的腿上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。
“我能清清楚楚感受到,我的一只腿没了。”
“但是我不敢再去回忆那天的场景了。”
“太痛苦了。”
“每次回想起来,我的嘴里就像是有无数的鲜血往外涌,浑身都在疼。”
温明礼讲到最后,声音已经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只剩下裹着浓重绝望的气音,轻飘飘散在空气里。
最后一声疲惫又悲凉的叹息落下来,砸在冰冷的空气里。
温知节猛地抬头,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了下来。
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,却烫得他心口发麻。
他的声音沙哑又崩溃,带着无尽的自责与悔恨,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:
“哥……对不……”
“别讲对不起。”
温明礼骤然打断他。
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像是结了冰的湖面。
他并不想从温知节的嘴里听到对不起。
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三个字。
说原谅?
可这是不能回溯的人生,是被彻底毁掉的下半辈子。
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。
说不原谅?
可温知节终究是他的弟弟,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他们的命运,如同血脉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,早就密不可分。
提起其中一个,外人总会连带着询问另一个。
所以,归根结底,温明礼不知道该怎么应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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