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民但求无愧于心,尽力而为。”沈青崖的回答不卑不亢。
薛重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:“好一个无愧于心。本官今日叨扰了。”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目光如电,“沈公子,记住,在这京城,有时候,选对了路,比有多大本事更重要。殿试之后,若有闲暇,可来皇城司一叙。”
说罢,不待沈青崖回应,便大步离去。
薛重走后许久,沈青崖仍站在厅中,眉头紧锁,反复品味着他话中的每一个字。
萧望舒悄然走出,低声道:“他这是……在招揽你?还是警告?”
“两者皆有。”沈青崖缓缓道,“他点明周文渊背后是韩貂寺,是告诉我已卷入漩涡,无处可避。他提及‘选对路’,是暗示我必须在韩貂寺和他之间做选择。最后那句‘殿试后来皇城司一叙’,则是抛出了橄榄枝。”
“你打算如何?”
“薛重此人,心思深沉,手段酷烈。与他合作,确是与虎谋皮。”沈青崖目光深远,“但眼下,我们确实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,来斩开眼前的困局。韩貂寺势大,若无人制衡,我们即便通过殿试,也难逃其掌控。薛重……或许是眼下唯一能与之抗衡之人。”
他看向萧望舒:“而且,薛重负责查办‘莲台’,与我们目标有部分重合。借他的手打击‘莲台’,比我们自己动手,要稳妥得多。”
“可他会真心对付‘莲台’吗?还是仅仅将其作为打击政敌的工具?”萧望舒仍有疑虑。
“至少目前,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。”沈青崖道,“至于以后……走一步看一步。当务之急,是通过殿试,获得立足之地。薛重今日来访,本身就是一个信号——皇城司注意到了我,并且可能在我身上下了注。这会让韩貂寺那边有所忌惮,至少在殿试上,他们不敢做得太过。”
他沉吟道:“看来,殿试之上,我不能藏拙了。必须展现出足够让薛重觉得‘值得投资’,也让陛下觉得‘可堪一用’的价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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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沈青崖与萧望舒谋划殿试对策之时,京城另一处深宅大院中,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雕梁画栋的暖阁内,炭火正旺,驱散了深秋的寒意。一名面白无须、身着锦袍的老者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,闭目养神。他年纪约在五旬开外,面容保养得极好,皮肤光滑,只是眼角细微的皱纹和那双即便闭着也仿佛透着精光的眼睛,显示出久经权势浸染的深沉。
正是当朝宰相,权倾朝野的宦官之首——韩貂寺。
下首,恭立着两人。一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谨,另一人则身着儒衫,面貌清雅,乃是韩貂寺的首席幕僚,人称“阴书生”的柳文若。
“干爹,那沈崖不识抬举,几次三番推脱,显然是不愿投效。”曹谨尖细的嗓音带着怒气,“一个小小的商贾,仗着有几分蛮力,便敢如此倨傲!依儿子看,不如……”
韩貂寺眼皮未抬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曹谨会意,继续道:“儿子已安排妥当。殿试之时,必让他出个大丑,断了他踏入仕途的念想!若是运气不好,当场触怒天颜,说不定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愚蠢。”韩貂寺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曹谨瞬间噤若寒蝉。
“干爹息怒!”曹谨连忙躬身。
韩貂寺缓缓睁开眼,那双眸子竟无一般宦官的浑浊,反而清澈锐利,只是深处沉淀着令人心悸的寒冰。“那沈崖,能在复试之中,轻易破了你安排的杀局,反将一军,岂是寻常之辈?你以为,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,就能在殿试上对付他?陛下圣明,众目睽睽,你是想打陛下的脸,还是想让咱家难堪?”
“儿子不敢!”曹谨冷汗涔涔。
“文若,你怎么看?”韩貂寺看向一旁的柳文若。
柳文若微微躬身,声音平和:“相爷,据学生观察,这沈崖确有不凡之处。其武艺高强,文采韬略亦是不俗,更难得的是心机深沉,临危不乱。这样的人才,若不能为我所用,确实可惜,但也确实危险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学生以为,周文渊两次招揽不成,未必是坏事。此子心高气傲,若轻易投效,反倒可疑。他越是谨慎,越说明其非莽撞之徒。如今薛重已然注意到他,甚至亲自登门,这倒给了我们一个机会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韩貂寺似乎有了些兴趣。
“薛重近年来倚仗圣眷,屡屡与相爷作对,其皇城司更是爪牙遍布,已成心腹之患。这沈崖与薛重接触,无论真心假意,在外人看来,都已打上了薛重的烙印。”柳文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我们何不将计就计?在殿试之上,不必刻意打压沈崖,反而可推波助澜,助他取得好名次。然后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然后,便可散布消息,言此子乃薛重暗中培养,欲借武举安插军中,图谋不轨。陛下近年来对薛重权柄日重,已有猜忌之心。若得知薛重竟将手伸向武举,伸向陛下亲自选拔的军官,必然震怒。届时,这沈崖越是出众,便越会成为薛重的催命符!而相爷您,只需静观其变,必要时添一把火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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