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民沈崖,拜见薛大人。”沈青崖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而不卑微。
薛重微微抬手:“沈公子不必多礼。本官冒昧来访,打扰了。”他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薛大人光临寒舍,蓬荜生辉,何来打扰之说。大人请上座。”沈青崖侧身让客,亲自奉茶。
薛重落座,接过茶盏,却未饮,目光落在沈青崖身上,带着审视:“沈公子近日在武举之中,可谓一鸣惊人。本官也有所耳闻。”
“大人过誉,不过是些粗浅功夫,侥幸过关罢了。”沈青崖谦逊道。
“粗浅功夫?”薛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能于复试‘营阵’之中,临危不乱,反制杀局,将对手的围攻化为己用,这可不是‘粗浅功夫’能做到的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陡然锐利,“沈公子,好身手,也好心计。”
沈青崖心中一凛,知道薛重那日必然也在场,甚至可能看出了更多端倪。他面色不变,苦笑道:“大人明鉴,那日实是险之又险。几位同袍或许紧张,配合失误,沈某也是运气好,才未受伤。”
“配合失误?”薛重轻笑一声,不再纠缠这个话题,转而道,“本官今日前来,一是好奇,想见见这位名动京城的‘商贾武进士’;二来,是想问问沈公子,对如今北疆战事,有何看法?”
话题突然转到军国大事,沈青崖心知这是薛重在试探他的深浅。他略一沉吟,谨慎答道:“回大人,草民一介布衣,本不敢妄议国事。但既蒙大人垂询,便斗胆直言。北疆之战,黑狼部势大,然其长于野战奔袭,短于攻坚持久。北靖王坚守镇北关,挫其锋芒,京畿援军已至,形成对峙,此乃上策。然欲彻底退敌,非只守不攻。当伺其疲敝,联合河西、陇右之兵,断其归路,方可一举建功。”
“哦?”薛重眼中闪过一丝异彩,“依你之见,河西军新遭重创,冯仑还能当此重任?”
沈青崖心中微动,薛重果然关注着河西动向。他谨慎道:“冯节度使乃沙场老将,河西军虽受挫,根基犹在。只要朝廷支援得力,清除内患,假以时日,必能重整旗鼓。且黑狼部若久攻不下,其内部各部必有龃龉,此乃可乘之机。”
薛重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。片刻后,他忽然问道:“沈公子以为,‘莲台’在此次边患中,扮演何种角色?”
这个问题,直指核心!沈青崖心跳微微加速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愤慨:“‘莲台’?可是那伏击河西军、祸乱朝纲的叛逆组织?此等蠹虫,通敌卖国,罪该万死!草民虽不知其具体所为,但观其行事,阴狠诡谲,所图非小。边患当前,此等内贼不除,我大晏边防永无宁日!”
他这番话,既有对“莲台”的痛恨,又巧妙回避了是否知情的问题,更表明了立场——与“莲台”势不两立。
薛重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,但沈青崖眼神坦荡,神情愤慨,毫无作伪之态。
“沈公子心怀忠义,令人敬佩。”薛重缓缓道,“本官奉命查办‘莲台’一案,深知此组织根深蒂固,牵涉甚广。朝中军中,恐都有其耳目。”他话锋一转,似是无意道,“听说前几日,有江南同乡来找过沈公子?”
来了!沈青崖心中一紧,知道薛重果然对周文渊的来访了如指掌。皇城司的耳目,当真无孔不入。
他坦然点头:“确有此事。是一位姓周的商人,说是仰慕草民,特来道贺。还提及……有贵人赏识,欲助草民一臂之力。”他将周文渊的话半真半假地复述了一遍,末了苦笑道,“只是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草民实在不敢轻信。何况,殿试乃天子亲试,岂是旁人能左右的?故而未曾答应。”
薛重听完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:“沈公子倒是谨慎。可知那周文渊背后,是何人?”
沈青崖摇头:“周先生讳莫如深,草民不知。”
“是司礼监秉笔太监,曹谨。”薛重直接点破,目光紧盯着沈青崖,“而曹谨,是当朝宰相韩貂寺韩公公的干儿子。”
沈青崖适当地露出震惊之色:“韩……韩相爷?”他随即皱眉,“草民与韩相爷素无瓜葛,相爷为何……”
“韩相爷门生故旧遍天下,最喜招揽英才。”薛重淡淡道,“沈公子这般人才,被看上也不稀奇。只是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,“韩相爷的门,可不好进。进去了,想出来,就更难了。”
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挑明立场——韩貂寺与薛重,或者说皇城司,并非一路人。
沈青崖沉默片刻,拱手道:“多谢大人提点。草民寒微,只愿凭本事报效朝廷,不敢高攀权贵,更不愿卷入是非。”
“凭本事?”薛重终于端起那杯已微凉的茶,抿了一口,“殿试之上,天子面前,便是你展露本事的最好时机。只是,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沈公子可做好了准备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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