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云飞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洛,嘴上说着“久仰大名”,语气客气,却没有半分要下马的意思。
他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打着响鼻,喷出的白汽在暮色中散开,马蹄在青石板上轻轻刨了两下,像是在催促主人快点结束这场对话。
陈洛牵着马,微微仰头看着霍云飞。
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,似乎对霍云飞的无礼浑然不觉。
他认真打量了一下这位名动北境的燕山剑豪。
确实有骄傲的资本,年纪轻轻便已是三品镇国修为,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一方人物。
更何况他还出身北境剑宗,又在燕王府挂了个客卿的头衔。
名门大派的光环加上王府的背景,这样的人在江湖上行走时,走到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。
因此他居高临下地骑在马上跟人说话,大概也不是头一回了。
说不定在他眼中,对一个朝廷派来的文官骑马说话已经算是客气了。
陈洛心中没有动怒。
他对这种江湖子弟的脾性见得多了,不就是年纪轻轻有些成就便觉得天下人都该让着自己三分吗?
他经历了不少生死,见过不少比他更狂的人,这些人眼里的下马威,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。
他本着看在对方效忠燕王府的份上不与他一般见识的态度,还是很有风度地拱了拱手,语气客气而温和:
“原来是霍客卿,久仰久仰。在下陈洛,初来乍到,还请霍客卿多多指教。”
他说得不卑不亢,既没有因为对方骑在马上而恼怒,也没有刻意逢迎,就像是在跟一个地位相当的人寒暄。
霍云飞见陈洛这副好脾气的模样,心中那股不屑又浓了几分。
他在心中给陈洛打上了一个小白脸的标签。
说话温吞吞的,笑容客客气气的,一看就是那种在衙门里写写公文、跟人打打官腔的文官,没什么真本事。
这样的人居然能被派到燕王府来做右长史,八成是朝中有人替他说话。
他心中正想着,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陈洛身后,落在白昙和孔公妍身上,微微怔了一下。
暮色中,那两个女子的面容被城门口亮起的灯笼光照得清晰了几分。
一个面色苍白如雪,五官精致冷艳,气质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柔与锋锐,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短刃;
另一个眉眼温润如玉,仪态端庄从容,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书香贵气,如同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仕女。
两女气质各异,却都是万里挑一的容貌。
霍云飞的目光在白昙和孔公妍之间停了一下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原以为陈洛是个从京师来的文官,独自一人赴任,没想到一路上竟还带着两个美貌女子同行。
他心中那股鄙夷又加深了几分,原来是个好色之徒,赴任还不忘带着美人作伴。
这种人他最看不惯,仗着有点身份和银钱便到处招蜂引蝶。
他想到朱长姬在京师三年,说不定就是被这种人用花言巧语哄骗了,心中那股无名火便烧得更旺了几分。
他打定主意,一会定要找个机会让这个陈洛当众出丑,让他知道在京北这块地界上,不是靠嘴巴花哨就能吃得开的。
他要让那两个女子看清楚,这个看起来温温和和的陈长史,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孔公姳牵着马站在陈洛身后几步远的位置,从霍云飞策马拦住他们去路的那一刻起,她的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。
她自幼生长在曲阜孔府,那里的每一道门槛、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称呼都有严谨的礼法规矩。
她见过无数朝廷命官、世家子弟、江湖名宿到孔府拜谒时的种种举止。
谁该行什么礼、谁该先开口、谁该坐在什么位置,她心中自有一把精准的尺子。
此刻这把尺子正在她心中滴滴答答地响着,每响一声都让她对眼前这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年轻人多一分不满。
霍云飞骑在马上,姿态从容而冷傲,那匹乌黑的骏马挡在陈洛面前,他口中说着“久仰大名”,却连下马的意思都没有。
孔公姳的眉头又紧了一分。
她虽然不是官场中人,但她也十分清楚一个最基本的礼数:
在正式场合,身份低者应当主动下马向身份高者行礼。
陈洛是燕王府右长史,是王府之中文官的最高品阶之一,而霍云飞不过是王府的一名客卿,两者虽有文武之别,但地位高低却很分明。
霍云飞无论如何都该执下属之礼,哪怕不跪不拜,至少也该翻身下马,拱手作揖。
而他此刻骑在马上、居高临下地与陈洛说话,那姿态分明是将自己摆在了与陈洛平级甚至是更高的位置上,语气中更是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随意。
孔公姳自幼修习礼法,对这种明目张胆的逾矩之举自然格外敏感。
她的心头微微生出一丝不快。
这已经不是不拘小节所能解释的了,这分明是故意为之的轻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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