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姐妹按着卡牌上的指引,乘坐着小火车,又玩了两轮“鬼画符”与“变色花”。
王八娘玩得兴起,恨不得按图索骥集齐所有印章,还是李清照轻拉住她:
“时辰不早了,该去戏园了。今日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首演,戏票又贵又难求。我托了人情才订到雅间。”
坐着小火车,来到地图指引点,下了车,转过街角,一座三层楼阁赫然眼前。
青瓦飞檐,清漆廊柱,檐下悬着一排绢制灯笼,虽未点亮,却也精致。
正门上方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书“三味戏苑”四字,笔力遒劲,不知是哪位大家的手笔。
门前人群熙攘,有穿绸缎的富商携眷而来,有着襕衫的士子执扇谈笑,亦有官员模样的中年人带着家小,仆从在旁开道。
戏园左右各有一门,左边入口处立着“男客”木牌,右边则是“女客”。
两侧各有人守着——左边是靛蓝短打的伙计,右边是靛蓝布裙的婆子,各自扯着嗓子维持秩序:
“各位,戏票请拿在手!”
“男左女右,分开入内——”
“排队排队!”
王八娘仰头看着气派的戏楼,眼里亮晶晶的:“这就是三味戏园?我在蜀中就听人说过,汴京就数这儿本子最好,没想到这般气派!”
“不知这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演的是段什么故事?”王四娘也轻声接话,看得入神。
李清照从荷包中取出雅间的票——票是三味书屋派人送来的。
三人随着女客队伍缓缓向前,不多时便进了剧场。
一楼是散座,已坐得满满当当;二楼设雅间,以竹帘相隔,隐约可见人影。
李清照姐妹三人并三个侍女一起,把小小雅间挤得满满当当。
戏台宽大,垂着绛红绒幕,幕上绣着蝶恋花图样。
锣鼓一响,满场寂静。
幕起,是江南春色。
桃花流水,草桥亭边,书生装扮的祝英台与梁山伯相遇、结拜、同往杭城求学。
戏子唱做俱佳,祝英台女扮男装时的谨慎忐忑,梁山伯的敦厚赤诚,都演得入木三分。
李清照托腮看着,看着祝英台在学堂中小心翼翼掩藏身份,看着两人同窗共读、月下谈诗,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奇异的熟悉。
她想起自己。
三年前,她也是这般穿着男装,混在国子监小学的蒙童中,听夫子讲经论史。
同窗中也有个呆子,整日只知道读书,从不疑心她是女子……
脸忽然有些热。
她悄悄抬手碰了碰脸颊,目光落在戏台上。
梁山伯正为祝英台整理书箱,动作温柔。祝英台侧过脸,眼神里藏着欲说还休的情意。
李清照垂下眼睛。
苏遁。
他应该早就到汴京了。
算算日子,九月初就该到的。
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?
是路上耽搁了,还是……
心口没来由地一紧。
“哎呀!”身旁王八娘低呼一声。
戏已演到“十八相送”。
祝英台一路暗示,梁山伯却浑然不觉。
台下观众又是着急又是唏嘘,有人已开始抹泪。
最后一幕,坟开化蝶。
两只彩绸扎的蝴蝶从台顶翩然飞下,绕着戏台盘旋。
哀婉的琴声里,幕缓缓落下。
满场寂静。
片刻,掌声如雷。
散场时已近午时。
秋阳正好,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,驱散了戏园里的凄婉余韵。
王四娘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,声音还带着鼻音:“这戏写得真好……化作蝴蝶,虽美,也太凄楚了些。”
李清照闻言接话道:“这故事倒非杜撰。唐人《宣室志》有记,上虞女子祝英台,伪为男装游学,与会稽梁山伯同窗。山伯不知其为女。后山伯病卒,英台出嫁时经其墓,墓忽开,英台投墓殉之,同葬。”
想当初,她还是看了这个故事突发灵感,才缠着爹爹把她送进国子监小学读书的呢!
王八娘“啧”了一声:“十三娘,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书?连这种志怪传奇都记得。”
李清照抿嘴笑了笑。
王四娘轻叹一声,帕子在指尖绕了又绕:“不论真假,这故事就是教人心里难受。两人分明情投意合,却不能成眷属……”
“要我说,要怪就怪他们生错了时候!”王八娘俏皮地接过话头,“魏晋时做官全靠门第,梁山伯一介寒士,自然入不了祝家的眼。
若在本朝,凭梁山伯那般才学,考个进士回来,祝家怕是早早就榜下捉婿,抢着把英台嫁他了,哪儿还用相思成疾?”
王四娘失笑:“你这歪理,倒也有几分意思。”
“其实都一样。”
李清照忽然轻声说。
两个表姐齐齐转头看她。
“什么都一样?”王八娘不解。
李清照抿了抿唇。
秋阳透过道旁老槐树稀疏的枝叶,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她出神地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巷,声音轻轻的,像在自言自语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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