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噼里啪啦地打在庙宇的瓦片上，像是无数只小锤在敲打。
那尊被称作“托塔罗汉”的陶像，此刻在警用探照灯的强光下，显得愈发狰狞。它依旧保持着那个“托塔”的姿势，但在我眼里，它已经不再是那个慈悲的得道高僧，而是一尊刚刚苏醒的、沉默的战争机器。
周芸的人用最粗的钢缆，将它死死地捆住，固定在大殿的立柱上。
然而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这种程度的束缚，如果它真的再次发狂，恐怕支撑不了多久。
“江瓷，你真的确定，它是被‘控制’的？”周芸走过来，递给我一杯热水。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。
“不是‘控制’，是‘激活’。”我接过水杯，摇了摇头，“它内部的‘仿生陶瓷肌肉’，需要一种特定的‘致密剂’来维持活性。这种‘致密剂’，就是它的‘燃料’。”
我指了指罗汉像脚踝处那道湿痕：“这种‘致密剂’挥发极快，如果找不到源头，我们就算把它搬走，它也会因为‘燃料’耗尽而停止运作。但同样的，如果有人再次给它补充‘燃料’，或者发送新的指令，它随时会再次‘活’过来。”
“源头在哪里？”周芸眼神一凛。
“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。”我站起身，目光望向庙宇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、模糊的工业区，“能生产这种特殊‘致密剂’的地方，绝不会是普通的陶瓷作坊。”
风暴的中心，往往是最平静的。
在石湾工业区的边缘，一座现代化的、造型前卫的玻璃大厦，在周围那些充满岭南风情的古老民居和老旧厂房的衬托下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大厦的顶层，挂着四个巨大的霓虹灯字——“焰火科技”。
这里，就是我通过分析“致密剂”成分，逆向追踪到的源头。
“焰火科技”，一家注册不到三年的“高新生物材料公司”。表面上，它从事的是“环保陶瓷涂料”和“医用生物陶瓷”的研发与生产。但其纳税额和员工规模，与它所占据的这块昂贵的地皮和这座奢华的大厦，完全不成正比。
“这里……有点邪门。”七叔叼着一根烟，眯着眼打量着那座大厦。他的左臂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掉落的瓦片划伤，鲜血已经将袖口染红。
“七叔，你的伤……”我有些担忧。
“小问题，死不了。”七叔摆了摆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信号探测器，“我在道上混的时候，就没听说过石湾有这么一号人物。一个做‘生物材料’的公司，为什么要建在陶都的核心区？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握紧了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我们没有走正门。在七叔的带领下，我们从大厦后侧的消防通道，潜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大楼。
七叔的身手比我想象的还要矫健，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，在监控探头的死角间穿梭，轻易地就破解了门禁系统。
我们在一间没有挂牌的、位于地下二层的实验室里，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恒温恒湿的培养车间。
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，我看到了一排排整齐的培养槽。
槽里，不是什么细菌或细胞，而是一团团正在蠕动的、银灰色的“泥浆”。
那些“泥浆”，在特定的光照下，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。它们像有生命一样，在培养槽里缓慢地流动、汇聚、分离。
而在培养槽的旁边，堆放着大量的原料。
其中，最显眼的，就是两大袋分别贴着“老窑泥”和“动物骨粉”标签的原料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我指着那些原料，对七叔说，“它们就是达摩像和罗汉像的‘血肉’之源。”
我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连接上实验室里的一台终端服务器。这是七叔在潜入时，顺手植入的一个“后门”程序。
我开始快速地敲击键盘，破解防火墙。
“江瓷，快点。巡逻队五分钟后就到。”七叔守在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，眼神警惕地盯着走廊尽头。
“快了……就差一点……”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随着最后一行代码的输入，防火墙被成功突破。
我进入了“焰火科技”的核心数据库。
海量的文件和数据，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滚动。
我快速地筛选、过滤。
“生物陶瓷肌肉一期实验报告……目标：陶俑驱动……”
“生物陶瓷肌肉二期实验报告……目标：微塑控制……”
“……与‘石湾刘氏’合作项目……”
刘氏？
我心头一震。
难道是……刘宗汉大师？
不，不可能。刘大师是传统陶艺的守护者，他绝不会与这种“妖魔化”的技术合作。
我继续往下翻。
突然，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夹，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文件夹的名字，只有一个字——“神”。
我用尽所有手段，试图破解它的加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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