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疯狂咆哮，车轮卷起漫天的尘土。
我和周芸带着几名刑警，直扑城郊那个名为“老窑工”的黑作坊。夜风从车窗灌进来，吹得我脸颊生疼，但心中的紧迫感让我顾不上这些。
“江瓷，你确定是这里？”周芸握紧了手里的枪，眼神紧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厂区。
“配方不会骗人。”我笃定地说道，“玛瑙、紫金土、高浓度氧化钡，这种组合，除了这里，只有袁大师的研究所才有。既然袁大师不可能是凶手，那答案只能在这里。”
车子猛地刹住，停在了一座破旧的铁皮厂房前。
我们迅速下车，包围了整个建筑。周芸给我打了个手势，我点了点头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一脚踹开了那扇虚掩的铁门。
“警察！不许动！”
喊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激烈反抗并没有出现。
厂房里空空荡荡，只有一地的狼藉。我们打着手电筒四处搜查，映入眼帘的，是一堆堆堆积如山的陶瓷废品。
我拿起手电筒照向那些所谓的“鲁山花瓷”。
全是赝品。
而且是粗制滥造的那种。
釉色死板，蓝白斑纹像是用模具印上去的，毫无灵气。胎体疏松，轻轻一敲，发出的是“噗噗”的闷响，根本不可能产生任何高频共振。
“上当了。”我脸色难看地放下手中的赝品，“这是一个幌子。凶手故意留下这个黑作坊，就是为了引我们过来，浪费时间。”
周芸脸色一沉：“你是说，凶手早就知道我们要来？”
我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了厂房角落里一台被砸坏的监控摄像头残骸上。
“不，他不是知道我们要来。他是知道，只要孙强一死，我们就会顺着这条线索，查到这里。他是在‘安排’我们。”
这是一个局。
凶手真正的藏身之处，根本不在这里。
我脑海中飞速地旋转着。既然黑作坊是假的，那么那个拥有顶级釉料配方的“真凶”，只能在……
袁大师的团队里！
“回研究所！”我当机立断。
我们火速返回袁大师的“古陶瓷研究所”。
此时已是深夜，但研究所里依然灯火通明。袁大师正带着两个徒弟，在为明天要开窑的一批“声学花鼓”做最后的准备工作。
看到我们风风火火地闯进来，袁大师愣住了：“周队？江专家？这么晚了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袁老，您的这两个徒弟，谁是大弟子，谁是二弟子？”我目光如电，直接扫向站在袁大师身后的两个人。
左边那个，身材壮硕，皮肤黝黑，双手满是老茧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和淳朴，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坯刀。他叫王大锤，是袁大师的开山大弟子，典型的传统工匠，一辈子守着老手艺。
右边那个，戴着眼镜，穿着白大褂，气质斯文，手里拿着一个电子测温仪。他叫陈默，是留学归来的材料学硕士，袁大师花重金请来的“科学顾问”。
两人听到我这么问，都是一脸茫然。
“你们两个，谁负责釉料的配方调试？”我步步紧逼。
那个叫陈默的二弟子推了推眼镜，昂起头：“当然是我。用传统的土办法，怎么可能复原唐代宫廷的音色？只有通过精确的化学配比，才能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他话没说完，就被大弟子王大锤粗暴地打断了。
王大锤啐了一口唾沫，满脸鄙夷地看着陈默：“什么狗屁化学！瓷器是有魂的！那是老天爷赏饭，是窑神爷给的！你弄那些个粉末，烧出来的东西冷冰冰的，那是死物！”
“愚昧！”陈默冷笑一声，“你懂什么？你那些所谓的‘感觉’，在科学面前一文不值。没有我精确控制的氧化钡含量，你烧出来的鼓连响都响不了！”
“你……”王大锤气得浑身发抖，举起修坯刀就要冲上去，“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，什么叫老祖宗的手艺！”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袁大师一声暴喝，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落了下来。
他脸色铁青地看着两个徒弟，又看看我们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！”
我上前一步，挡在两人中间，目光在王大锤和陈默脸上来回扫视。
一个是坚守传统的“守艺人”，一个是崇尚科学的“改造者”。
两人水火不容，理念完全对立。
但此刻，我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
“袁老，您这批准备明天开窑的‘声学花鼓’，釉料是谁配的？”我问道。
“是……是陈默。”袁大师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实话，“他说他改进了配方，能提升声音的穿透力。”
“胡说！那是我在釉料里加了‘料’！”陈默突然大喊道，脸上露出一丝狂热，“我用纳米级的压电陶瓷粉末替换了部分釉料，这样烧出来的鼓，敲击时能产生强烈的逆压电效应！那声音，才不是普通的噪音，那是……”
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，猛地闭上了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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