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沾着血迹的鲁山花瓷腰鼓,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临时改造的实验室工作台上。
这间实验室原本是当地文物管理所的一间库房,空气中还残留着旧纸张和尘土的气息,但现在,这股气息被酒鸣精、硅胶模具粉和电子仪器的金属味所取代。
我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和手套,像一名外科医生面对一具尚未解剖的尸体,静静地审视着它。
在无影灯的照射下,这只腰鼓显得更加诡异。那层黑色的底釉,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,而上面的蓝白斑纹,则像是死水中泛起的磷火。鼓身两端粗、中间细,形制古朴,透着一股盛唐气象。
但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件文物,这是一枚被精心伪装的声波炸弹。
“开始吧。”我对角落里的周芸点了点头。
周芸按下了墙壁上的排风扇开关,确保空气流通。为了安全起见,她还戴上了隔音耳塞。
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了那根导致赵德威死亡的檀木鼓槌。鼓槌的顶端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,那是死者的脑浆和鲜血干涸后的痕迹。
我屏住呼吸,用一把精密的镊子,从鼓身内壁刮下了一点点釉面磨损产生的粉末,放入一旁的电子显微镜下。
“滴——”
显微镜连接的电脑屏幕上,瞬间放大了釉面的微观结构。
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怎么了?”周芸在后面问道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我指着屏幕上的图像,声音有些颤抖,“这不仅仅是自然的‘二液分相釉’。”
屏幕上,无数微小的、规则的球状颗粒均匀地分布在釉层中,它们的排列方式,不像是天然窑变形成的,更像是……人工编码。
“这些微粒的密度极高,而且排列成了一种特殊的驻波结构。”我解释道,“这就像在鼓的内壁,贴上了一层特制的‘吸音棉’,但它的作用不是吸音,而是聚音和滤波。”
这需要对声学和材料学有着极其变态的理解。
我放下显微镜,拿起了游标卡尺,开始测量鼓身的厚度。从鼓口到鼓腰,我测量了十几个点。
“胎体的厚度分布非常不均匀。”我皱着眉头,“鼓口最厚,鼓腰最薄,这种渐变结构,就像一个天然的喇叭,能将声音向特定的方向聚焦。”
这已经超出了唐代工匠的技术范畴。
“江瓷,要不要做个声波测试?”周芸有些担忧地问,“会不会有危险?”
“必须测。”我眼神坚定,“不听到它的声音,我们永远不知道它是怎么杀人的。你先出去,把耳塞戴好,守在门口。”
周芸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退出了实验室,并带上了门。
偌大的房间里,只剩下我和那只鼓。
我将鼓固定在特制的减震支架上,然后拿起了鼓槌。
这一次,我没有用力敲击,只是像羽毛一样,轻轻地在鼓面的一侧敲了一下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沉闷、低哑的声音响起。
那不是清脆的瓷音,而是一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、压抑的咆哮。声音并不大,但却带着一种极强的穿透力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实验室角落里,那个装满了蒸馏水的玻璃烧杯,突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紧接着,杯壁上泛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。
“嗡嗡嗡——”
玻璃器皿柜里的试管和量筒,也开始互相碰撞,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响声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疯狂地摇晃着它们。
共振!
这是极其强烈的声学共振!
我心头一惊,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手中的鼓槌差点掉落。
那声音还在持续,虽然在我的听觉范围内,它只是低沉的一声“咚”,但我知道,那只是表象。在这声波的深处,一定隐藏着某种人类耳朵听不见的、却能摧毁物质的次声波。
我猛地扑向声波分析仪。
屏幕上,原本平滑的声波图谱瞬间炸开。在人耳可听频率范围(20Hz-Hz)之外的极低频区域,一道尖锐的、红色的峰值冲天而起!
频率:17赫兹。
分贝:130dB。
我死死地盯着那串数字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17赫兹!
这是典型的次声波频率!这个频率的声波,虽然人耳听不见,但却与人类的内脏、大脑有着天然的共振频率。高强度的次声波,能直接穿透骨骼和血肉,震碎人的内脏,或者刺激大脑的恐惧中枢,引发极度的恐慌、幻觉,甚至癫狂!
这就是赵德威死前听到的“恶魔低语”!
这就是那只腰鼓杀人的真相!
我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虽然戴着耳塞,但我的耳膜依然感到一阵阵的刺痛和嗡鸣。
那只鼓静静地立在那里,黑色的釉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芒。
它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。
这哪里是唐代的古董?这分明是一件融合了古老工艺与现代声学黑科技的完美凶器。
凶手不仅精通鲁山花瓷的烧制秘方,更是一个精通声学物理的变态天才。
他利用了鲁山花瓷“二液分相釉”的高硬度和高密度,通过精确控制胎体的厚薄和釉层的微粒排列,将这只普通的腰鼓,改造成了一个能发射致命次声波的共振腔。
只要敲击特定的位置,它就能发出让人发疯的“恶魔低语”。
我看着屏幕上那道刺眼的红色峰值,心中一片冰冷。
这起案件,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凶手既然能制造出这一只“杀人鼓”,那他是不是还有更多?
鲁山的窑火,究竟是传承了千年的文明,还是即将引爆一场声波屠杀的地狱之门?
窗外,雨停了。
但我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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