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觊脑中嗡的一声,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,眼前瞬间发黑。
那名斥候嘶哑的禀报,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扎进他的脑髓深处。
临晋失守?
上郡沦陷?
怎么可能!
前后不过数个时辰,两座坚城,数万兵马,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得无影无踪?
董家军是天兵天将吗?
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卫觊握着马缰的手剧烈颤抖起来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。
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,精心布置的河东防线,在那个西凉莽夫的孙子面前,竟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。
这不是战争,这是屠杀,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。
“撤!全军撤退!火速撤往重泉!快!”
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,尖利而干涩,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身边的亲卫和将领们也被这接连的噩耗惊得魂飞魄散,原本还算齐整的阵型瞬间乱成一锅沸粥。
命令被惊惶失措地层层传递下去,数万大军丢盔弃甲,争先恐后地朝着荔水渡口的方向溃逃而去。
压抑的氛围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,仿佛头顶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绝望的灰色,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荔水渡口,浑浊的河水呜咽着流淌。
仓皇渡河的卫家军士卒如同被狼群追赶的羔羊,互相推搡践踏,只为能早一步登上对岸。
卫觊在亲卫的簇拥下刚刚抵达岸边,正欲催马登船,异变陡生!
对岸,原本平静的芦苇丛中,骤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战鼓轰鸣!
紧接着,一面绣着“张”字的黑色大纛冲天而起,数百名铁甲骑兵如一道黑色的惊雷,从芦苇荡后方奔涌而出,瞬间封死了渡口。
为首一员大将,头戴束发金冠,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,胯下一匹火龙般的赤红战马,手中一杆长槊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河对岸混乱的人群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卫家小儿,你家张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!”
卫觊的堂弟卫恺,素来以勇武自矜,见状又惊又怒,厉声喝道:“贼将休得猖狂!看我斩你!”说罢,他挺枪跃马,第一个冲上渡船,想要抢先渡河立威。
然而,他面对的是雁门张辽。
只见那金甲神将双腿一夹马腹,赤红战马长嘶一声,竟如履平地般踏着湍急的河水直冲而来!
水花飞溅中,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,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闪电。
卫恺的渡船刚到河心,张辽已至跟前。
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动作,只觉眼前寒光一闪,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便从枪杆上传来,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。
“噗——”
在数万卫家军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卫恺连人带枪被张辽一槊直接从船上挑飞,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,重重地砸进后方混乱的人群里,再无声息。
一击毙敌!
张辽勒住战马,金甲红马傲立于河畔,长槊斜指,槊尖上,一滴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滴落,坠入滚滚河水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却仿佛一尊从九幽地狱降临的战神,散发出的恐怖杀气让整个荔水渡口都为之冻结。
卫家残兵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。
他们看着对岸那尊杀神,又看看身后被挑飞的卫恺尸身,手中的兵器“当啷啷”掉了一地,再也提不起半分抵抗的勇气,哭喊着四散奔逃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“主公快走!”钟缙、钟绅兄弟二人目眦欲裂,各自挥舞着兵刃,死命地护在卫觊身侧,从侧翼一处浅滩杀开一条血路。
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!只要主公还在,我卫家就亡不了!”
卫觊被亲兵架在马上,面如金纸,失魂落魄地被动逃窜。
他听着耳边凄厉的惨叫声和张辽军的狞笑追杀声,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恐惧的冰水浸透。
钟家兄弟确实悍勇,硬是在重围中杀出一条生路,带着数百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向了重泉方向。
奔逃了十数里,身后的喊杀声渐渐稀疏,众人刚得以片刻喘息,勒马停在重泉郊野的一片荒原上。
残阳如血,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,四周一片死寂。
就在众人以为暂时逃过一劫时,前方的地平线上,一个身影缓缓出现。
那人一袭素袍,外罩亮银铠,胯下一匹神骏的白马,手中一杆龙胆亮银枪斜指南天。
他没有张辽那般霸道张扬的气焰,却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,静静地伫立在那里,便散发出一种足以冰封万物的凛冽寒气。
晚风吹拂着他的白色披风,残阳的余晖洒在他银色的甲胄上,反射出森然的寒光。
在他的身后,一面“赵”字大旗无风自动,数千名步卒结成整齐的方阵,手持长枪,悄无声息,仿佛一群来自冥界的幽灵军团。
“杀——!”
一声令下,数千人齐声怒吼,那震天的杀声仿佛平地惊雷,让刚刚逃出升天的卫家残兵肝胆俱裂,几欲从马上跌落。
前有白马银枪的绝世猛将,后有穷追不舍的金甲战神。
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卫觊望着前后两面不断逼近的敌军旗帜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惨然一笑,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:“张文远……赵子龙……董俷小儿竟有如此臂助……难道,真是天要亡我卫家?”
话音未落,只听“咻”的一声锐响,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冰冷箭矢,带着死亡的呼啸,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肩部的甲胄。
剧痛传来,鲜血瞬间染红了征袍。
卫觊闷哼一声,身子一晃,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。
与此同时,数十里外的临晋城头,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少年正凭栏远眺。
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上,挂着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狞笑。
荔水方向传来的隐约喊杀声,在他听来,不过是悦耳的序曲。
他缓缓转过身,冰冷的目光投向城楼下被五花大绑、跪在地上的一个老妇人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一种即将品尝到极致美味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。
这场精心策划的围猎,对他而言,真正的目的可不仅仅是歼灭卫觊这点兵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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