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远的手指在苏棠转移令上停住。
七年前那个晚上,他明明看见穿黑风衣的男人拽着苏棠往巷口走,可结案报告写的是自行走失。
原来不是走失,是被转移了。
他摸出手机拍照,闪光灯在黑暗里闪了七下——对应苏棠失踪的第七年。
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便签,字迹和记录册不同,更潦草:这些本子烧了太可惜,留着,说不定哪天能当烟花。
他合上记录册,轻轻推回夹层。
老陈说过,真正的爆炸需要引信,更需要火药库。
叩叩。
法医科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,张主任正盯着桌上的申请单发呆。苏法医。他扯了扯领带,喉结动了动,我重申,没有新线索的话——
有新线索。苏砚把U盘插进他的电脑,2016年7月20日凌晨三点十七分,冷藏室的红外监控。
屏幕亮起的瞬间,张主任的手猛地攥住桌沿。
画面里,穿白大褂的身影猫着腰,从物证架取下第三个血样瓶,又从怀里掏出个相同的瓶子替换。
虽然没拍到正脸,但那微驼的左肩——正是当年技术组长王建国,三年前退休时,局里还给他办了欢送会。
王组长的风湿性肩炎,会让他左肩膀比右肩低1.2厘米。苏砚的声音像解剖刀划过骨膜,七年前的DNA报告显示,血样与裴明霞女士的围裙纤维匹配,但原始样本被替换了。她顿了顿,张主任,您当年是物证科副主任,负责冷藏室的温度记录。
张主任的额头沁出冷汗。
他想起那个暴雨夜,王建国敲开他办公室的门,手里攥着湿透的信封:老领导的意思,这瓶血样有问题,得换。当时他以为是技术失误,后来才知道,那是能把裴明霞送上死刑台的关键。
我这里有份东西。他突然起身,反锁上门,从私人柜最底层取出个牛皮纸袋,当年王建国换血样时,我多留了个心眼。纸袋里的DNA比对报告边角发脆,这是原始样本和裴明霞围裙纤维的比对结果——不匹配。
苏砚接过报告的手在抖。
七年前她站在解剖台前,看着显微镜下的纤维,导师拍着她肩膀说相信仪器,可仪器里的样本早就被调包了。
她抬头时,看见张主任眼里有水光:当年我不敢说,现在...我女儿昨天在公告栏签了名,她说爸爸,你要做对的事
傍晚的风卷着公告栏前的人声灌进走廊。
苏棠抱着一摞复印件挤过来时,小王正举着老式复印机的手柄压下去。第三百二十七份。他抹了把汗,李队说茶水间的报告半小时前就被抢光了,现在有人从家里拿了打印机来。
苏砚穿过人群,裴溯的声音从公告栏顶端传来。
他站在老陈搬来的梯子上,正把新印的报告往更高处贴:小心头!一张纸飘下来,落在苏棠脚边,背面已经签满了名字——有穿便服的市民,有挂着实习牌的学生,甚至有个歪歪扭扭的陈小花,应该是哪个警员的孩子。
监控室的门一声开了。
值班员老吴揉着发红的眼睛,手里还攥着没拆封的烟。
屏幕上,公告栏前的人群像涨潮的海水,从一楼漫到二楼。
他的手指在键上悬了十分钟,最后把鼠标线拔了——七年前他值夜班,看着王建国走进冷藏室,现在他想看看,潮水能漫到多高。
第二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爬上公告栏最顶端的纸张。
苏棠踮脚去够,却被裴溯先一步取下。
纸上的字迹力透纸背,是用毛笔写的:苏棠、裴溯。落款是赵正平,2016年SY专案组组长。
苏棠的眼泪砸在纸上,晕开两个字——那是她失踪前最后一次生日,哥哥用铅笔在她课本上写的名字。
叮——
苏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省纪委的通知短信跳出来:接群众举报,市公安局SY02案相关问题已立案,联合调查组将于今日进驻。她抬头,看见李队举着扩音器跑过来,身后跟着穿深色西装的陌生人,胸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裴溯把那张纸递给她,指尖擦过她耳后的疤。要来了。他说。
苏砚点头。
公告栏上的签名还在蔓延,像无数只手,托着真相破茧而出。
而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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