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的视线模糊了。
她想起七年前的暴雨夜,她攥着苏棠的手跑过这条走廊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公告栏上——那时的公告栏贴着“全市优秀警员表彰”,而她的名字在“失职通报”里,用猩红的加粗字体。
此刻,公告栏上的签名正在蔓延。
小王的名字旁多了痕检科老张的,老张旁边是法医科张主任的,张主任上面是技术组小吴的……墨迹从报告边缘溢出,爬上铁艺边框,甚至沾到了旁边“严禁私贴公告”的警示条上。
裴溯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她转头,看见他眼里有团火,那是七年前他在刑场外攥着母亲染血的手时没有的光。
“他们在写历史。”他说。
“不。”苏砚吸了吸鼻子,“他们在写自己。”
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鱼肚白。
苏棠突然指着窗外:“姐,楼下有人搬梯子!”
苏砚探身望去。
楼下空地上,几个穿便服的人正抬着梯子往公告栏方向走——是宣传科的,往常专门负责清理“不合规”的公告。
可梯子还没架稳,就有值勤的警员围了过去。
不知是谁喊了句“要看报告的跟我来”,人群像涨潮的海水,推着宣传科的人往楼梯口去。
“他们要去哪?”苏棠问。
“去茶水间。”周远扯了扯嘴角,“那里还有两百八十份报告。”
晨光漫进走廊时,公告栏上的签名已经覆盖了半面墙。
苏砚摸出最后一颗图钉,将苏棠的侧写画像往中间挪了挪。
画像下,“真相”两个字被无数签名托着,像只破茧的蝴蝶。
“姐。”苏棠突然轻声说,“你看裴律师。”
裴溯站在公告栏前,左手心的蝴蝶纹身露了出来。
他正用钢笔在“附议人”栏写自己的名字,笔尖停顿了一瞬,然后重重落下——不是“裴溯”,而是“裴明霞之子”。
那是他母亲的名字,七年前被刻在墓碑上的名字。
苏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
她掏出来,是局群的新消息:“全体警员注意,今日晨会改为公开讨论会,主题:SY02悬案重启调查。”
她抬头,看见李队正拿着扩音器往楼上跑,警帽不知道丢在了哪里。
老陈举着当年的值班记录,小王举着工地雨棚的样品,小林举着手机直播——镜头里,公告栏上的签名还在蔓延,从墙面爬到消防栓上,爬到灭火器箱上,爬到每一个经过的人心里。
“该去开会了。”裴溯说。
他替她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,指腹擦过她耳后的疤,“这次,我们不做局外人。”
苏砚点头。
她最后看了眼公告栏,看那些名字像种子一样在墙上生根发芽。
七年前的雨幕终于撕开一道裂缝,光透进来,照见所有被掩埋的、被遗忘的、被篡改的,正在破土而出。
而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水泵房的霉味钻进周远鼻腔时,他正蹲在信号中继器前。
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泛红的眼——连续四十八小时盯着频谱图,视网膜上还浮着绿色的脉冲波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最后一组低频震荡数据跳出来时,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。
不是随机噪点,那些0.3秒的间隔,像有人用摩尔斯电码敲在他神经上。
周远?实验室的对讲机突然响了,是苏棠的声音,公告栏的签名已经拍到一千零二十七个,需要我给你带杯咖啡吗?
他扯下耳机塞进口袋。不用。喉结动了动,盯着电脑上刚转化的声波文件,帮我盯着局群,要是有人问起...就说我在调试痕检科的显微镜。
声波播放键按下的瞬间,电流杂音里渗出模糊的人声。
周远屏住呼吸,调高音量——财务科...保险柜...第三层...夹层...备份日志。
最后一个字被电流撕裂,像有人突然捂住了麦克风。
他的后颈冒起冷汗。
七年前那个暴雨夜,他缩在垃圾桶后面,听见的就是这种被噪音扭曲的男声,混着苏棠的尖叫。
技术科的门禁卡贴在感应区,的一声。
周远摸出从老陈那里顺来的备用钥匙——老头昨天签完名后,拍着他肩膀说年轻人该做的事,尽管去,钥匙串上还挂着个褪色的警徽。
财务科的保险柜在档案柜最底层,他蹲下去时,膝盖磕到了积灰的票据盒,扬起的灰尘里,2016年SY专案组经费的标签刺得他眼睛疼。
第三层抽屉拉开的刹那,他几乎要笑出声。
夹层的暗扣藏得并不高明,可能是设计者太笃定不会有人翻到这里。
黑色封皮的记录册躺在票据堆里,封脊用金线绣着2016年度财务明细,翻开第一页,却是用蓝黑钢笔写的异常操作记录3月12日,血样瓶替换,执行人:王建国(技术组长)5月7日,报警定位修改,执行人:李宏(通讯科)7月19日,苏棠转移令,执行人:裴振山(时任副厅长)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