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苏砚的白大褂口袋里传来震动。
她正弯腰给刘洋盖实验服,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,冷白的光刺得人眯眼。
发件人是马文,附带的语音消息里夹杂着雨打铁皮的噼啪声:“陈哥的定位停在老教堂后巷半小时了,刚才他发来条短信——”
语音里突然传来纸张摩擦的窸窣,接着是马文压低的嗓音:“我在老教堂后巷等你们……但我觉得不对劲。”
解剖室的顶灯在头顶嗡嗡作响。
苏砚直起腰时,后腰的旧伤扯得生疼,那是七年前追着妹妹跑过巷口时摔的。
她看向坐在解剖台边的裴溯,对方不知何时已戴上黑框眼镜,镜片后的瞳孔缩成细线。
“他察觉到危险了。”裴溯指尖抵着人中,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性动作,“从定位停滞到发送消息间隔八分钟,足够凶手完成制伏和转移。”
苏砚的手指在手机屏上顿了顿,直接拨通马文的号码:“坐标发我。”她扯过挂在椅背上的黑色长款风衣,金属搭扣碰撞出清脆的响,“裴溯,带齐物证箱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裴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白大褂布料渗进来,“后巷监控三天前被人为破坏,凶手很可能在等我们自投罗网。”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腕骨凸起的地方,像在确认什么,“我让宋杰调了周边热力图,三点二十后巷有过短暂热源波动,人数……至少三个。”
苏砚垂眸看他交叠的手指,喉结动了动。
七年前妹妹失踪那晚,她也是这样被拽住手腕,当时拽她的是妹妹苏棠,说巷口有只受伤的流浪猫。
后来她松开了手,再没见过妹妹。
“所以更要赶在尸体冷却前到。”她抽回手,动作很轻,“尸斑扩散速度能推断死亡时间,肌肉僵硬程度能判断是否有过挣扎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溯打断她,转身从墙角拎起银色物证箱,锁扣咔嗒一声弹开时,金属冷光映得他下颌线更显锋利,“但你得穿防刺背心。”他从箱子最底层抽出件黑色背心,“上周赵天明的人在码头劫走目击者时,用了带倒刺的甩棍。”
苏砚接过背心的瞬间,触到布料上细密的凯夫拉纤维。
她想起昨夜扫描芯片时,裴溯站在她身后,呼吸扫过后颈的温度。
那时他说“我们必须成为他的目标”,现在看来,他们早就是了。
老教堂后巷的雨比实验室那边急。
苏砚推开车门时,雨水顺着伞骨砸在脚面,凉得人打了个寒颤。
马文蹲在巷口路灯下,帽檐滴着水,见他们过来立刻站起:“陈哥在最里面。”他喉结滚动,“挂在废弃广告牌上,脚朝上……”
苏砚的脚步顿了顿。
七年前妹妹失踪案现场照片里,有张模糊的监控截图,画面边缘也挂着个倒悬的影子,当时警方说是晾衣绳被风刮翻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橡胶手套,触感像块冰。
广告牌在巷子尽头,生锈的支架裹着褪色的婚纱广告。
陈东的尸体就挂在“百年好合”四个红字上方,双腿被某种银色绳索捆住倒吊,下巴抵着胸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地面,积成个暗红的水洼。
裴溯的伞倾斜着罩住苏砚头顶,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。
他取出便携式紫外线灯扫过地面,光斑在水洼边缘凝住:“血迹呈喷溅状,说明死亡时颈部有开放性伤口。”
苏砚戴上手套,踮脚托起陈东的下颌。
尸体还有余温,尸僵刚开始从下颌向颈部蔓延。
她指尖顺着喉结往下摸,皮肤下没有常见的勒痕淤紫,反而有细密的点状压痕,像被某种极细的线反复摩擦过。
“肺部情况?”裴溯举着相机拍照,镜头对准陈东微张的嘴。
苏砚取出随身的小型解剖剪,剪开死者领口。
雨水顺着剪开的缝隙灌进去,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成小蛇。
她按压胸腔,有气泡从死者口鼻溢出,混着淡粉色的泡沫——是典型的窒息性充血。
“没有勒痕,但肺部水肿。”她对着裴溯晃了晃手套上的泡沫,“可能是机械性窒息,但工具不是普通绳索。”
裴溯的手机在此时震动,他扫了眼屏幕,递给苏砚:“宋杰说在陈东手机里发现定时发送程序,这条‘不对劲’的短信其实是三小时前写好的。”
苏砚的瞳孔收缩。
她想起昨夜实验室里,陈东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送照片的画面。
原来不是临时察觉危险,是早就预知了死亡。
“喉管切片。”她对马文伸出手,“我的工具箱。”
解剖剪划开喉管的瞬间,有金属反光闪了下。
苏砚用镊子夹起那截细如发丝的东西,在手机闪光灯下泛着幽蓝——是记忆合金丝,常见于精密仪器的传动部件。
“不是绞杀。”她将金属丝装进证物袋,“是控制力度的机械吊索。凶手让他在清醒状态下慢慢窒息,同时用细钢丝摩擦颈部制造‘神罚’假象。”她抬头看向裴溯,雨水顺着伞骨滴在镜片上,“赵天明要的不是灭口,是震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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