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溯没接话,他蹲在尸体下方,手指划过地面的喷溅血迹。
“喷溅角度45度,”他用伞柄比了个弧度,“说明凶手身高在一米八二到一米八五之间,和赵天明身边那个保镖特征吻合。”
马文突然插话:“陈哥出事前说在查T - 0号项目,昨天他翻到本旧笔记……”
苏砚的动作顿住。
她想起前晚扫描芯片时出现的“T - 0 - 0”编码,和妹妹失踪日期重叠的数字。
裴溯已经从陈东外套内袋抽出个皮质笔记本,纸页边缘泛着黄,显然随身带了很久。
他翻到中间某页,字迹突然变得潦草:“T - 0号项目……实验体编号泄露……必须销毁。”
“销毁的不是证据,是知道证据的人。”裴溯合上笔记本时,指节捏得发白,“赵天明的商业帝国底下埋着条毒链,每个节点都是用活人代码标记的。陈东查到了编号泄露,所以成了第一个被清除的节点。”
苏砚接过笔记本,指尖触到纸页上未干的水痕——是雨水,还是死者的眼泪?
“李明轩说的‘起点’,可能就是T - 0号项目的启动时间。”她想起昨夜芯片里的日期,“和我妹妹失踪同一天。”
裴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力度比在实验室时重了些:“所以赵天明怕的从来不是某件证物,是这些证物串联起来的名单。”他的声音发哑,“他们在抹除所有参与者的存在痕迹,包括……”
“包括你母亲?”苏砚脱口而出。
裴溯的瞳孔骤缩。
巷口传来汽车鸣笛,宋杰举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,发梢滴着水:“陈东的U盘恢复了!”他点开视频文件,画面模糊得像蒙了层雾,但能勉强辨认出李明轩的身影——他站在实验室里,将枚银色芯片交给对面的人。
苏砚凑近屏幕。
镜头扫过对方手部时,有金属反光一闪——是枚蝴蝶造型的戒指,翅膀纹路和她掌心的蝴蝶残片完全吻合。
“这不是记忆芯片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是原始备份。李明轩在转移数据,而接收者……”
“在替我们清除关键证据。”裴溯替她说完,“每次我们找到线索,就有人先一步销毁它。李明轩的死,陈东的死……都是因为他们触碰到了备份链的末端。”
宋杰突然倒抽口气:“视频时间戳是七年前的今天!”他指着屏幕右下角的数字,“2016年7月19日,和苏棠失踪日期完全一致!”
苏砚的手指死死抠住笔记本边缘。
七年前的雨也是这么大,她追着妹妹跑进这条巷子,转角处有穿黑风衣的男人弯腰捡东西,当时她以为是钱包。
现在想来,那男人脚边泛着幽蓝的金属,应该就是这枚蝴蝶芯片。
“苏砚。”裴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紧绷,“陈东衣领夹层有东西。”
她这才发现,裴溯不知何时剪开了陈东的衣领,露出缝在内侧的暗袋。
他捏着张泛黄的照片抽出来,背面的字迹被雨水晕开,但还能辨认:“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,请告诉裴溯——他母亲没死。”
解剖室的顶灯突然在脑海里亮起。
苏砚想起裴溯说过,母亲临终前在他手心画蝴蝶。
如果母亲没死,那当年刑场上的尸体是谁?
她缓缓抬头。
裴溯背对着她站在巷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后背,整个人像尊被雷劈碎的雕塑。
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,露出内侧绣着的蝴蝶暗纹——和照片里女人领口的刺绣一模一样。
“裴溯……”
他没有回头。
雨幕中传来他压抑的低笑,像石子投入深潭:“原来最可笑的不是我执着于程序正义,是我连母亲的死亡证明都是假的。”他转身时,镜片后的眼睛红得滴血,“苏砚,你说我们揭开的到底是真相,还是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?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马文扯了扯苏砚的袖子:“宋队的人到了,得赶紧把证物带走。”
苏砚将蝴蝶金属丝和照片收进物证箱,转身时撞进裴溯怀里。
他的手臂像铁箍般圈住她,下巴抵着她发顶:“今晚去我家。”他的声音闷在雨里,“赵天明的人已经开始清理节点,下一个……可能是你。”
苏砚没有挣扎。
她闻着他西装上的雪松味,想起昨夜实验室里他说的“成为他的目标”。
或许从七年前那枚蝴蝶芯片落地时,他们就已经被写进了命运的剧本。
警灯的红光穿透雨幕,在裴溯背后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他低头吻了吻她额角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明天我会拟份名单……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触到底牌。”
雨还在下。
陈东的尸体被抬上救护车时,风卷着张碎纸片飘到苏砚脚边。
她弯腰捡起,是半张旧报纸,头版标题被雨水泡得模糊,但“T - 0号项目启动仪式”几个字还清晰可见,日期是——2016年7月19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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