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道菜是锅包肉,王韶华的拿手菜。肉片炸得金黄酥脆,挂上糖醋汁,外酥里嫩,酸甜可口,一上桌就被抢光了——不,被梁满仓一个人抢走了大半盘,吃得嘴角流油。
第五道菜、第六道菜、第七道菜……一道道地上,一道道地空。客人们吃得热火朝天,笑声、划拳声、劝酒声混在一起。
郑大胡子喝多了,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,拍着桌子说:“老王,你是条汉子!我老郑在林场干了二十年,没见过你这样的人!你来了不到一年,偷木材的没了,偷猎的也没了。你是林场的功臣,我老郑敬你!”
他一仰头,干了满满一杯,六十二度的白酒,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,烧得他直咧嘴。
白景山也喝了不少,搂着梁满仓的肩膀,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醉意:“老梁,你说,老王这人咋样?”梁满仓竖起大拇指,指头都快戳到白景山的鼻尖上了:“好人!大好人!我老梁这辈子跟定他了!”白景山满意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你觉得我咋样?”梁满仓认真地看着白景山:“你也是好人。”白景山又问:“我跟老王比呢?”梁满仓毫不犹豫:“老王比你好。”白景山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:“你说得对,老王比我好。”
钱胖子吃了四碗饭,啃了三块排骨,喝了两碗鸡汤,吃了大半条鱼。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直哼哼,嘴里念叨着“撑死我了撑死我了”,但眼睛还在桌上扫来扫去,寻找漏网之鱼。
小赵吃饱了,蹲在墙角看王如意和王安宁玩跳皮筋。王如意跳得高,辫子飞起来像两只蝴蝶。王安宁跳得快,脚尖点地像蜻蜓点水。两个孩子跳得满头大汗,脸蛋红扑扑的,鼻尖上挂着小汗珠。小赵看得入迷,连手里的汽水瓶都忘了放下。
王西川端着酒杯挨桌敬酒。
敬到孙场长那一桌,孙场长拉着他的手说:“老王,你有福气。九个闺女一个儿子——不对,现在九个闺女两个儿子了。九个闺女两个儿子,凑齐了十一口人。咱们林场几百户人家,就你家最热闹。”他的话里带着羡慕和感慨。
王西川笑着说:“场长,热闹是热闹,但日子也忙。每天光做饭就得做一大锅,洗衣服得洗一大盆,院子里晒的尿片像万国旗。”
孙场长哈哈大笑,笑得眼镜差点掉下来:“忙点好,忙点热闹。日子就得这么过,热热闹闹的,才叫过日子。”
敬到郑大胡子那一桌,郑大胡子已经趴在桌上了,胡子浸在酒里。王西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抬起头,眼睛都是红的,醉眼迷离地看着王西川,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“老王,你是我兄弟”又趴下了。梁满仓在旁边补了一句“王科长,你也是我兄弟”,说完也趴下了。
白景山还撑着,但说话已经开始结巴了,舌头像打了结:“老王……你……你是我……我见过的最好的人。”他端起酒杯想站起来,腿一软又坐下了,酒洒了一桌子。
王西川笑了,把白景山的酒杯拿过来放在桌上:“老白,别喝了,再喝就醉了。”
白景山摆摆手,固执地说:“我没醉……我还能喝……”说完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噜。
孙场长看着这一桌子东倒西歪的男人,笑着摇了摇头:“老王,你这些兄弟,都是汉子。喝酒实诚,做人实诚。”
王西川点点头,眼眶红了。
下午两点,客人们陆续散了。
郑大胡子被儿子架回去了,梁满仓被老婆搀回去了,白景山被小赵扶回去了,钱胖子自己走回去的——他说他需要散步消食。
孙场长走的时候,握着王西川的手说:“老王,好好干。林场的治安,就靠你了。”王西川点着头说“场长您放心”。孙场长又回头看了看满院子的红纸屑和酒席残局,突然说了一句文艺的话:“日子,就是这么一天一天过好的。”
王西川站在门口,看着客人们远去的背影,站了很久,看着夕阳西下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。桌子上的杯盘狼藉,地上的烟头满地,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跑。王如意和王安宁在捡烟头,捡一个数一个,捡了满满一簸箕。王婉怡在扫地,扫把沙沙地响,把红纸屑扫成一堆一堆的。王静姝在洗碗,碗碟摞起来有一人多高,她一个一个地洗,洗得干干净净的。王清扬在擦桌子,抹布在桌面上来回地擦,擦得桌面能照出人影来。
王昭阳和王望舒在收拾剩菜,把没吃完的鸡肉、排骨、鱼分门别类地装进碗里,留着明天吃。王锦秋在收画板,她今天画了好几幅速写——有客人们喝酒的场景,有王如意王安宁跳皮筋的场景,有黄丽霞抱着王家旺从屋里出来的场景。她一幅一幅地翻看着,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“画得真好。”黄丽霞抱着王家旺走过来,看着画说。王锦秋笑了:“娘,这幅是送给您的,挂在屋里。”
王韶华在整理照片,一卷胶卷全拍完了。“过两天我去县城洗出来。”她说,“娘,到时候您挑几张好看的挂在墙上。”黄丽霞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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