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场要开秋季运动会的消息,是靠山屯今年最大的新闻。周场长在广播里喊了三天,喇叭挂在林场办公区的电线杆上,每天早中晚各播一遍,声音大得整个屯子都听得见,连山沟沟里的老猎人家里都能听见回声。“同志们!乡亲们!林场首届秋季运动会将于本周末举行!比赛项目有跑步、跳远、拔河、射击!欢迎大家踊跃报名!奖品丰厚!一等奖暖壶一个!二等奖毛巾一条!三等奖搪瓷缸子一个!”
卓全峰蹲在院子里擦枪,听见广播里的消息,头都没抬。白尾趴在他脚边,歪着头听他擦枪的声音,沙沙沙,沙沙沙,枪管被擦得锃亮。虎子趴在狗窝边,五只小狗崽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,金子跑得最快,元宝和金豆跟在后面,墨墨和砚砚趴在狗窝边上。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,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,小灰啾啾叫了一声,好像在说“听见了听见了”。
胡玲玲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盆脏衣裳,盆边搭着搓衣板。“全峰哥,运动会你报不报名?”
“报。”卓全峰把枪管擦完了,又擦了擦枪托,“射击比赛,不报白不报。”
“就报射击?跑步不报?拔河不报?”
“跑步跑不动了,拔河那是年轻人的事。”卓全峰站起来,把枪靠在墙边,“射击不一样,射击是咱的老本行。林场这些猎户,论打枪,我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。”
大丫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作业本,“爹,您要参加运动会?我给您加油!”
二丫也跑出来,“爹,我也给您加油!”
三丫抱着金豆跑出来,金豆脖子上系着红铃铛,叮叮当当响,“爹,金豆也给您加油!”金豆汪汪叫了两声,好像在说“加油加油”。
四丫趴在窗户上,五丫六丫在炕上翻跟头,七丫福丫在摇篮里躺着。卓全峰朝屋里喊了一声,“都去,都去给爹加油。”
运动会那天,林场的操场上一大早就聚满了人。操场是林场新修的,就在学校旁边,不大,但平整,铺了沙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操场边上插了彩旗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绿的,风一吹,呼啦呼啦响,好看得很。操场中间画了跑道,白灰画的,弯弯曲曲的,不是很直,但能用。跳远的地方挖了一个沙坑,沙坑边上竖了一块木板,木板上钉着刻度。拔河的绳子是林场仓库里翻出来的,老粗的麻绳,有胳膊粗,绳子中间系了一条红布条。
周场长站在操场边上,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他清了清嗓子,对着喇叭喊,“同志们!乡亲们!林场首届秋季运动会现在开始!第一个项目,跑步!一百米!请参赛选手到起点就位!”
跑步比赛没几个人参加,林场的工人和屯里的年轻人加在一起,凑了七八个人。发令枪一响,几个人撒腿就跑,跑得快的在前面,跑得慢的在后面,跑到最后一个人还没到终点,第一个人已经喘上气了。冠军是林场的一个年轻工人,跑了个第一,奖品是一个暖壶,红双喜的,上面印着牡丹花,好看得很。亚军是一条毛巾,白色的,上面印着“劳动光荣”四个红字。季军是一个搪瓷缸子,白色的,上面印着“先进工作者”五个红字,缸沿磕掉了一块瓷,但还能用。
第二个项目是跳远,也没几个人参加。一个屯里的年轻后生跳了三米多,拿了第一,奖品也是一个暖壶。亚军是一条毛巾,季军是一个搪瓷缸子。
第三个项目是拔河,这是最热闹的项目。林场工人一队,屯里人一队,每队十个人。周场长当裁判,一声哨响,两队人使劲往后拉,绳子绷得笔直,中间的红布条一会儿往左,一会儿往右,晃来晃去。林场工人年轻力壮,屯里人也不差,两边僵持了好一会儿。最后还是林场工人赢了,因为人数多,替补多,轮换着上,屯里人没替补,拉了几个来回就没力气了。奖品没分开,全队共用一个暖壶、一条毛巾、一个搪瓷缸子,回去自己分。
第四个项目是射击,这才是今天的大戏。
卓全峰报了名,孙小海报了名,王铁柱报了名,刘二蛋报了名,林场好几个猎户都报了名,连周场长都报了名,凑了十几个人。靶子立在操场东边的山坡上,离射击点一百米。靶子是木板做的,一米见方,上面贴了一张白纸,白纸上画了十个同心圆,圆心是十环。每人打十枪,环数最高者胜。
卓全峰站在射击点,把猎枪端起来,枪托抵在肩膀上,脸颊贴着枪托,眼睛盯着准星。白尾蹲在他脚边,仰头看着他,尾巴摇了摇。虎子蹲在白尾旁边,也仰头看着他。三只老鹰蹲在操场边的树上,两只新鹰也蹲在树上,小灰啾啾叫了一声,好像在说“打准点”。
闺女们站在操场边上给他加油。大丫喊,“爹加油!”二丫喊,“爹打准点!”三丫抱着金豆喊,“爹你是最棒的!”金豆也跟着汪汪叫。四丫喊,“爹赢了给我买画册!”五丫六丫喊,“爹赢了给我们买糖!”七丫福丫在胡玲玲怀里,咿咿呀呀地叫,好像在说“爹加油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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