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片刻。
陈婕妤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:“春时,你家娘娘……有没有话留给我?”
春时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。
“娘娘只说了那一句。”春时轻声道。
只说了那一句。心意收到了便好。旁的不重要了。
陈婕妤垂下眼,看着食盒里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鸡汤。
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,映着她自己的脸,模模糊糊的,像隔了一层雾。
后来的事,像一场慢慢发作的毒。
起因是二皇子。
那孩子过继到她名下时,她才真正尝到了母亲二字的滋味。那不是温氏替她遮掩、替她说好话、替她递话所能比拟的。那是她自己的骨血——虽然不流着她的血,可那是她的孩子,是她的命。
她开始想给这个孩子铺路。
起初只是一些小事。让二皇子在皇帝面前多露脸,让先生多夸他几句,让各宫的人都知道二皇子聪慧过人、沉稳端方。
可渐渐地,这些小事不够了。
大皇子是长子,又有温贵妃这样的母妃,二皇子要想越过他去,便不能只靠聪明乖巧。
她开始把目光投向温贵妃。
她知道温贵妃所有的隐秘。温贵妃的月事何时来、何时走,温贵妃的胎像是否稳固,温贵妃的饮食起居有何习惯——这些事,温贵妃从不瞒她。她靠着这些隐秘,不动声色地布了一盘棋。
那盘棋,她以为天衣无缝。
可温贵妃不是傻子。温贵妃在东宫这些年,什么没见过?什么没经历过?她只是不愿相信——不愿相信那个跟她一起挤在炕上取暖、一起坐在廊下吃果子的人,会这样对她。
后来温贵妃查到了。查得很彻底,从源头查到末端,从人证查到物证,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她。
温贵妃没有声张。没有告诉皇后,没有告诉皇帝,甚至没有当面质问她。只是收回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,将她们之间那扇门,轻轻地、无声地关上了。
从那以后,温贵妃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。她来请安,温贵妃按例接见。她送东西,温贵妃按例收下。她说什么,温贵妃淡淡应着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可那笑底下,什么都没有了。
像一面镜子,碎了就是碎了。粘得再好,裂痕也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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