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的裴烬一改平日在外人跟前的沉默寡言,变得异常有攻击性。
温衍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他身边,凝神听着,原本焦躁的情绪却是在裴烬满是讥讽的话语中渐渐被抚平了。
说罢,裴烬的视线又转回到温竹溪身上。
“您也请放心,阿衍他不恨您了。”
裴烬绷起脸,满是冷厉的嗓音沉了又沉:“在得知您中毒脑神经受损后,他就没办法恨您了,否则,我们现在就不可能安稳地坐在这里面对面交谈,而是站在敌对的位置刀刃相向了。”
温竹溪毫无血色的唇瓣抖了抖。
没办法恨。
这四个字听上去别有一番深意。
温竹溪似乎想要说点什么,但唇还没张开,裴烬又先一步开了口:“他原本不仅恨厉淮礼,也恨透了您,甚至是凭借着这一股恨意,才在那个生不如死的厉家熬过来的。可如今,他没法恨了。”
温竹溪整个身子都跟着这话颤栗了几下。
她略显仓惶地点了点头,脸色更苍白了些:“我明白的,他……”
“您不明白。”
裴烬又一次截断了她的话:“您压根想象不出他在厉家过的是什么生活,更想象不出,在您抛下他离开的前几年,他是抱着多大的期望,在厉家一边等着您一边熬下去,最后在一年又一年的空等下熬成了满腔的恨意和绝望。”
温竹溪整个人都跟着这话晃了晃。
她的大脑嗡嗡作响,血色褪尽的唇张了又合,似乎想说点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,最终只艰难地从喉间蹦出几个苍白的字:“……没有抛下……”
“从结果来看,从阿衍当时的角度来看,那就是抛弃。”
他顿了顿,沉冷的目光紧紧盯着温竹溪:“他甚至私底下找过您,怕您再次被厉淮礼盯上,费尽心思避开厉淮礼的视线托人寻找您的行踪,最后,收获了一个您跟祁家人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视频。”
丝毫不给温竹溪插话的空间,裴烬缓了口气,又接着下一段话:“厉淮礼也没有放过他,隔三差五将他绑在电击床上,一边播放着关于您的视频,一边不断语言暗示他,他是个没父母爱的残废。”
“以至于他现在一提到您,身体就会产生电击般的幻痛,更别说今晚亲自来见您,以及您最开始失控的拥抱,对他产生了多大的精神伤害。”
整个书房里只剩下裴烬裹挟着怒火的声音。
他身体前倾,幽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温竹溪,另一只手却向旁侧伸去,用力握紧了温衍的手。
是安慰,又是担忧。
担心温衍会因为这些话产生负面情绪,再次陷入那段黑暗的记忆沼泽里。
温衍垂着眼,将手从裴烬的掌心里挣了出来,又赶在裴烬转眸看过去之前,反手用力握住了裴烬的手。
我没事,你尽管说。
这是温衍对裴烬的回应。
温衍很清楚裴烬的想法。
他习惯于藏起伤痛,不愿将这些被他视为软弱不堪的过去摆到他人跟前,也不屑于用这些事去捆绑任何人。
但裴烬不是。
裴烬恨不得将那些过往砸到温竹溪和祁家人面前,恨不得让温竹溪为此感到无尽的懊悔和痛苦,以此来报复他那些年因此受到的伤害。
这也是裴烬执着于要将对付祁家的决定权夺去的原因之一。
但温衍还是放任了裴烬去做。
因为在裴家的事情上,他也是这样想的。
所以他也夺了裴烬对付裴家的决定权。
两个疯子。
思绪越飘越远,温衍掩在面具下的眉眼缓和了些,甚至沾染上了星点笑意。
裴烬并不知道温衍此时的想法。
他迎着温竹溪的视线,全然无视了温竹溪摇摇欲坠的身体和越发苍白的脸色,持续补刀:“在您被祁家用爱包围时,阿衍正在厉家过着任人轻贱、生不如死的生活,厉淮礼为了控制他,不给他治腿,将他囚禁在厉家,身边布满了监视的眼线,您知道他现在活着坐在这里,有能力有底气跟您跟祁家谈判,背后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?”
裴烬一字一句咬得极重。
“您想象不到,也体会不到,您能做的,只是在一切痛苦都结束的现在,付出苍白且毫无意义的歉意和自责。”
他缓缓直起身,朝温竹溪抛出了最后的总结:“所以,在我看来,无论是祁家人,还是您,都没有资格要求阿衍体谅和理解。”
裴烬的话直白且犀利,宛如一把勾着倒刺的利刃,不管不顾地扎进了温竹溪的心。
他甚至丝毫不顾及温竹溪虚弱的身体状况,一刀接着一刀狠狠地捅在了温竹溪最在乎的点上。
祁家其他人对此也挤不出任何指责的话语。
祁祯眠只能紧紧地环抱住温竹颤栗不已的身体,沉默地听着裴烬一句接着一句满是攻击性的话语。
书房骤然陷入了一阵死寂。
“但……但是……”
许久后,温竹溪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我想补偿……”
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透着令人揪心的破碎。
“不需要。”
温竹溪的话语再次被打断。
但这回,出声的却是沉默许久的温衍。
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来,神情平静地对上温竹溪骤然转过来的悲痛视线:“我现在不需要父亲,自然也不需要母亲,误会可以消除,但也到此为止。”
温衍顿了顿,身体也稍稍前倾,语气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:“我不恨您,但是,也不原谅您。我们最好的结局,便是退回到这些年的位置,陌生,且互不干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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