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原的风声像是死神的呼吸。
刘仪躺在担架上,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。高烧让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摇摆,每一次咳嗽都带出铁锈味的血沫,在嘴角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。蒙毅走在担架旁,他的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这声音在寂静的冰原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队伍只剩下九个人了。
三天前,又有一名士兵在睡梦中冻死。他的尸体被留在冰原上,用积雪草草掩埋,连块墓碑都没有。剩下的九个人——包括刘仪在内——都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皮肤被冻得发紫。他们身上的皮袄早已破烂不堪,补丁叠着补丁,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填充的干草。
“还有多远?”蒙毅的声音嘶哑。
他手里握着那块铁牌,牌面上的坐标点已经近在咫尺。但在这片白茫茫的冰原上,距离感完全丧失了意义。放眼望去,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,地平线模糊得像是融化的蜡。
刘仪艰难地抬起手,指了指前方。
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,指甲盖下泛着青紫色。蒙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,几座低矮的冰丘散布其间,像是大地隆起的脊骨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没有太阳,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,给冰原镀上一层冰冷的银光。
“就在那里。”刘仪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蒙毅点了点头。
他挥手示意队伍前进。九个人——四个抬着担架,四个护卫在四周,蒙毅走在最前面——缓慢地挪动着脚步。他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,很快又被风吹散。冰原上除了风声,就只有他们踩雪的声音,单调而沉重。
突然,蒙毅停下了脚步。
他的身体瞬间绷紧,右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这个动作太过突兀,以至于后面的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。抬担架的士兵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将军?”一名士兵低声问道。
蒙毅没有回答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——那片平坦的冰原上,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银色的身影。
十个。
蒙毅在心里默数。
十个身穿银色甲胄的人,正从冰丘后方缓缓走出。他们的甲胄是流线型的,紧紧贴合着身体,表面光滑得像是镜子,反射着冰原的冷光。面部被透明的面罩覆盖,看不清容貌,只能看到面罩下模糊的轮廓。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根棍状的器物,棍身发出微弱的蓝光,在灰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。
最诡异的是,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甚至没有甲胄摩擦的声音。他们就像是从冰原里长出来的银色雕塑,行动整齐划一,步伐完全一致。十个人分成两列,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,将北探队半包围在中间。
“戒备!”蒙毅低吼一声。
士兵们立刻放下担架,抽出武器。四把青铜剑,三把短戈,还有两把弩——弩弦早已冻得僵硬,能不能发射都是问题。他们背靠背站成一个小圈,将刘仪的担架护在中间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,握着武器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刘仪挣扎着撑起上半身。
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,但那些银色的身影还是清晰地映入了眼帘。她的心脏猛地一缩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震惊。那些甲胄的造型,那些面罩的设计,那些发光器物的形态……
太现代了。
不,不是现代。
是超越现代。
“别动手。”刘仪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得像是破风箱,“他们……没有杀气。”
蒙毅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。但他还是听从了刘仪的话,没有下令攻击。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银色身影,剑尖微微抬起,保持着随时可以刺出的姿势。
银色身影在距离他们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——足够远,让弩箭的威力大打折扣;又足够近,让任何冲锋都能在瞬间完成。十个人站成一个半圆,面罩齐刷刷地朝向中央的北探队。他们的姿态很放松,甚至可以说是随意,但那种随意的背后,是一种绝对的掌控感。
就像猎人在观察掉入陷阱的猎物。
刘仪深吸了一口气。
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,刺激得她又咳嗽起来。血沫喷在雪地上,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然后,她缓缓抬起右手,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——
摊开手掌,掌心向上。
这是她在现代学到的通用手势,表示“我没有武器”、“我没有敌意”。她不知道这些“观察者”能不能理解,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沟通方式。
银色身影们没有反应。
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面罩后的眼睛——如果那透明面罩下真的是眼睛的话——似乎在观察着刘仪的一举一动。冰原上的风声更大了,卷起地上的雪粒,打在银色甲胄上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那些甲胄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议,雪粒打上去立刻滑落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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