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牌从额头滑落,掉在雪地上。
刘仪大口喘气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蒙毅冲过来扶住她:“刘姑娘!怎么了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西北方向的天空,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……恐惧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也不是对敌人的恐惧,而是对某种庞大、未知、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存在所产生的本能反应。铁牌贴在额头的瞬间,涌入她脑海的不是语言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直接的概念——一个坐标,一个时间,一个目的。
坐标指向西北方更遥远的雪山深处。
时间……是三个月后。
目的……她无法理解。那概念太过抽象,像是“收集”,又像是“观测”,还带着某种“等待”的意味。
“刘姑娘!”蒙毅的声音提高了。
刘仪终于回过神。她弯腰捡起铁牌,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时,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感。铁牌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,但表面的纹路似乎……变亮了一些。那些原本暗淡的线条,此刻泛着微弱的蓝光,像是某种能量在流动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说,声音嘶哑,“只是……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刘仪没有解释。她将铁牌收进怀中,转身看向北探队的士兵们。所有人都看着她,眼神里混杂着担忧、困惑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。刚才她将铁牌贴在额头上的举动太过诡异,再加上这几天发现的种种异常痕迹,已经让这支精锐部队的士气出现了裂痕。
“原地扎营。”刘仪下令,“暴风雪要来了。”
士兵们如释重负,立刻开始行动。
蒙毅扶着刘仪走到一处背风的岩石下。这里地势相对平坦,积雪较薄。两名士兵迅速铺开毛毡,又架起简易的帐篷骨架。风越来越大,卷起地上的雪粉,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。
刘仪坐在毛毡上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这一次,咳出的血不再是暗红色,而是鲜红中带着泡沫。蒙毅脸色大变,立刻从行囊中取出药囊,但打开后才发现,里面的药丸只剩下最后三粒。
“药快没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。
“够用。”刘仪接过药丸,吞下一粒,将另外两粒小心收好,“等暴风雪过去,我们继续往西北走。”
“你的身体——”
“撑得住。”
帐篷很快搭好。士兵们用厚重的毛毡覆盖骨架,又在四周压上石块。风呼啸着从帐篷缝隙钻进来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刘仪裹紧披风,但身体依旧在颤抖。高热让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。
蒙毅在她身边坐下,从行囊中取出干粮——硬邦邦的粟米饼,还有一小块腌肉。他将粟米饼掰碎,泡在热水里,递给刘仪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
刘仪接过木碗。热水的蒸汽扑在脸上,带着粟米的香气。她小口喝着,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暂时缓解了咳嗽的欲望。
帐篷外,风声越来越响。
像是无数野兽在咆哮。
“这场雪会下多久?”蒙毅问。
“至少两天。”刘仪说,“我们带的干粮够三天,但柴火只够烧到明天晚上。”
“那就省着用。”
两人沉默下来。
帐篷里只有风声,还有士兵们压低声音的交谈。有人在检查弓弦是否受潮,有人在磨刀,还有人在低声祈祷。刘仪闭上眼睛,试图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信息。
铁牌传递的概念。
“观察者”留下的痕迹。
还有……盟堡。
她突然睁开眼睛。
“蒙毅,我们离开盟堡几天了?”
“七天。”
“战报应该送到了。”
话音刚落,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士兵掀开毛毡门帘,风雪立刻灌了进来。他手里捧着一个油布包裹,包裹表面结了一层薄冰。
“刘姑娘,信使到了!”
刘仪接过包裹。油布包裹得很严实,用麻绳捆了三道。她解开绳结,掀开油布,里面是两卷竹简。竹简用细绳捆着,表面有火漆封印——一枚是蒙恬的将军印,另一枚是盟堡大营的军印。
她先打开蒙恬的那卷。
竹简展开,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重。
“盟堡已克,伤亡统计如下——”
刘仪的手指停在竹简上。
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下去。
阵亡将士名单很长。
长到竹简展开后,从她的膝盖一直垂到毛毡上。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跟着籍贯、年龄、军职。有些名字她很熟悉——王五,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兵,在盟堡围城期间负责运送箭矢,说过等打完仗就回家娶媳妇。赵二,才十八岁,是蒙恬亲卫队的新兵,第一次上战场。
还有李信麾下的骑兵队长。
还有王翦军中的弩手百夫长。
还有……
刘仪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她继续往下读。
攻克盟堡的代价:
阵亡七千三百二十一人。
重伤失去战斗能力者两千四百五十六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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