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偏殿窗棂时,刘仪正盯着掌心锦帕上的血丝。
血的颜色比昨夜更深,像凝固的墨,在白色锦缎上晕开不规则的形状。她咳嗽起来,胸腔里传来撕裂的声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扁鹊后人跪在榻边施针,银针扎进穴位时带来细微的刺痛,但那种刺痛很快被更深的麻木吞没。
“姑娘,不能再起身了。”医者的声音沙哑,“脉象已如游丝,再动,生机就彻底散了。”
刘仪看着窗外。
咸阳宫正殿的方向传来钟声,青铜编钟被敲响,声音沉闷而庄严,穿透晨雾传遍整个宫城。那是朝会的信号,百官正在聚集,庆功宴后的论功行赏即将开始。
“扶我起来。”
“姑娘——”
“扶我起来。”
扁鹊后人咬牙,扶她坐起。
刘仪的双腿软得像面条,脚踩在地上时几乎感觉不到支撑。她扶着床柱,慢慢站直身体,眼前一阵发黑。殿内的一切都在旋转——青铜灯台、锦缎屏风、药炉里冒出的青烟,全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。
“更衣。”
宫人捧来朝服。
不是昨夜的礼服,而是正式的朝服——玄色深衣,赤色绶带,腰间玉组佩。衣服很重,布料摩擦皮肤时带来粗糙的触感。宫人为她梳头,将长发束成髻,插上玉簪。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只有眼睛还亮着。
“姑娘,真要上朝?”扁鹊后人声音发颤。
“必须去。”
刘仪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她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。封赏,争议,对峙。她是这场战争的最大功臣,也是最大的变数。一个女子,一个宫女出身的人,一个带来太多改变的人——这本身就是对旧秩序的挑战。
她必须站在那个位置上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。
***
咸阳宫正殿。
晨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,在青石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影。百官分列两侧,玄色朝服在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。空气里飘着熏香的味道——龙涎香混合着檀香,甜腻而沉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嬴政坐在御座上。
他穿着十二章纹冕服,头戴通天冠,面容在冕旒的阴影里看不真切。只有那双眼睛,锐利得像刀,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宣。”
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“宣——镇国公、寰宇督造府总领刘仪觐见——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刘仪走进来时,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钉在她身上。那些目光里有敬佩,有嫉妒,有好奇,但更多的是审视。她一步一步走向御座,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朝服太重,压得她肩膀发疼,玉组佩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。
她走到御座前,跪下。
“臣女刘仪,叩见陛下。”
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传到了殿内每个角落。
嬴政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平身。”
刘仪站起身,眼前又是一阵发黑。她稳住呼吸,强迫自己站直。殿内的光线刺眼,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,沿着脸颊流到脖颈,浸湿了衣领。
“昨日庆功宴,诸卿皆在。”嬴政开口,声音低沉而威严,“北征匈奴,西定羌戎,南平百越,东收辽东。此四战之功,皆赖一人之谋——刘仪。”
他顿了顿。
殿内更静了,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朕意已决。”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封刘仪为镇国公,食邑万户,赐丹书铁券,世袭罔替。另设寰宇督造府,总领天下工造、农桑、医道、商贾诸事,刘仪为总领,秩比三公,直接向朕奏事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炸开了。
不是喧哗,是那种压抑的、沉重的骚动。百官交换眼神,嘴唇翕动,但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。空气里的压力越来越大,熏香的味道变得刺鼻。
然后,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“陛下,老臣有异议。”
王绾走出队列。
他年过六旬,须发皆白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玄色朝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庄重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。他走到殿中央,向嬴政深深一揖。
“讲。”嬴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陛下。”王绾抬起头,声音洪亮,“祖制有云:公侯伯子男,五等爵位,皆授男子。女子封公,亘古未有,此其一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刘仪。
“寰宇督造府,总领工造、农桑、医道、商贾,职权之大,涵盖天下民生。一人总领,权倾朝野,此其二违。”
“刘仪虽有功,然女子之身,宫女出身,骤登高位,恐天下不服,此其三违。”
“老臣斗胆,请陛下三思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“臣附议!”
“臣亦附议!”
“祖制不可违啊陛下!”
十几个老臣走出队列,跪在王绾身后。他们大多是秦朝开国时的功臣,或是六国归降的旧贵族,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,眼睛里藏着复杂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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