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穿过干净整洁的后院,来到前院与工坊之间的账房。账房宽敞明亮,当中一张大案,上面整齐摆放着厚厚的账册、一叠叠货单、以及几个装着银锞子和铜钱的托盘。
姜芷脱下斗篷,在案后主位坐下。周管事和两位女管事分坐两侧,开始逐一禀报。
“……军需最后一批冬衣五千套,已于三日前全部交付营中,验收无误,回执在此。”
“送往巡抚衙门、各卫所主官、以及本地几位德高望重乡绅府上的节礼,共二十八份,按夫人定的单子备齐,昨日已遣妥当人分头送出。”
“店内年前存货清点完毕,新赶制的‘百子千孙’‘连年有余’花样童装一百二十套,红色祥云纹袄裤三百套,已于今早摆上货架,售价按夫人定的,比市面同类低一成,现已售出近半。”
“预定年初五后取货的订单,共四十七单,衣料、尺寸、要求都已记录在册,年后开工便可安排。”
“女工们这个月的工钱已结算完毕,按照夫人吩咐,每人多给五百文年赏,表现优异的张娘子、李娘子等五人,额外赏银一两。赏银都在这儿了。”
周管事口齿清晰,条理分明,将一应事务汇报得清清楚楚。两位女管事也补充了些工坊里针线物料、女工轮休安排等细节。
姜芷仔细听着,不时翻看账册和货单核对,遇到关键处便询问几句。她的神情专注而平静,仿佛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从未发生。
待所有事务禀报商议已毕,姜芷合上最后一本账册,对周管事道:“周管事和各位辛苦了,诸事妥帖,我很放心。赏银既已备好,便按名册发放吧,让大家也欢欢喜喜过个年。另外,转告各位,今年衣坊生意兴隆,全赖大家尽心尽力。年后初十开工,除了例行的开门红封,我另有心意。”
“是,夫人仁厚,大家必定感念。”周管事应道。
“还有一事,”姜芷端起手边的热茶,抿了一口,状似随意地道,“年关前后,人多事杂,咱们衣坊生意好,难免惹眼。从今日起,坊里坊外,需更加仔细些。进出的生面孔,多留个心眼。后院工坊,非本坊之人,一律不得擅入。值夜的人手,也需增加。一切以稳妥为上。”
周管事神色一凛,立刻明白了姜芷的言外之意。他肃然道:“夫人放心,小的明白。已加强了巡查,定不教宵小有可乘之机。”
“嗯,你办事,我向来放心。”姜芷微微一笑,放下茶盏,“既如此,便请大家到前厅吧,我把赏银发了,也说几句吉利话。”
前厅里,五十余名女工早已齐聚,按照平日做工的小组站好,虽人多,却并不喧哗,只是彼此小声交谈着,脸上带着期盼和喜气。见到姜芷在周管事和女管事陪同下出来,厅内顿时安静下来,众人都望向东家。
姜芷走到厅中上位站定,目光温和地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年长、却都带着勤恳质朴气息的面孔。这些女子,有的是军眷,有的是城中贫苦人家的女儿媳妇,靠着在衣坊做工,挣一份体面的收入,贴补家用,也找到了安身立命的价值。锦年衣坊,不仅仅是她的产业,也维系着这许多家庭的生计。
“各位姐妹,腊月将尽,新年将至,大家辛苦了。”姜芷开口,声音清亮柔和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这一年,锦年衣坊从无到有,从最初十几个人,到如今这般规模,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飞针走线、辛勤劳作。那些将士们身上保暖的冬衣,市面上受欢迎的成衣,还有送往各处的体面节礼,都凝聚着大家的心血和巧思。我在这里,先谢过大家。”
她说着,微微欠身。
下头的女工们连忙道“夫人言重了”“是夫人给我们饭吃”“不敢当”。
姜芷直起身,继续道:“咱们衣坊的规矩,是工钱按月结清,绝不拖欠。年关将至,除了应得的工钱,按例每人都有五百文的年赏,感谢大家一年的辛苦。”她示意周管事和女管事开始按名册发放用红纸包好的赏银。
女工们依次上前领取,拿到那份比平日厚重不少的红包,个个脸上都绽开了由衷的笑容,连声道谢。
待赏银发放完毕,姜芷又道:“另外,张春娘、李穗儿、王秀芹、赵腊梅、孙二姐,这五位姐妹,做工尤其精细勤勉,所负责的活计从未出过差错,还时常帮带新手,特此每人再加赏一两银子,以资鼓励。望大家来年,都能如她们一般用心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五位女工又惊又喜,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上前领了额外的赏银,激动得脸色通红,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好了,赏银发完,再说几句闲话。”姜芷语气轻松了些,“今明两日,把手头的活计收尾,检查好工具火烛,便可放假归家,好生准备年事。衣坊年初十开工,到时候,除了开门红封,我承诺的‘另有心意’,也会兑现。只望大家来年,身体康健,手艺更精,咱们锦年衣坊,一起把日子越过越红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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