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两日,我要离京一趟。”他道。
姜芷一怔:“去哪儿?去多久?”
“去北边,黑石堡旧址。”赵重山声音沉缓,“陛下准了奏,铁壁营需进行第一次长途拉练,熟悉边关地形气候。我……也想回去看看。”
黑石堡。这个名字,承载了赵家所有的荣耀与伤痛。姜芷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情。他想回去,不仅仅是练兵,更是去祭奠,去告别,或许,也是去开启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她下意识道。
赵重山看向她,摇了摇头:“路途遥远,边关苦寒,如今已入冬,路上更不好走。你身子受不住。此行以拉练为主,轻车简从,不便带家眷。我快去快回,最多一个半月。”
姜芷知道他说的是实情。边关拉练是军务,她跟着确实不便,也怕成为拖累。她压下心中的担忧与不舍,点头道:“好。那你一切小心。多带些御寒的衣物,我让‘小筑’准备些耐放顶饿的干粮肉脯给你带上。”
“嗯。”赵重山握住她的手,“家里,就辛苦你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姜芷回握他,用力点头。
两日后,赵重山披甲出征。没有盛大的仪式,只有铁壁营八百儿郎整齐列队于西郊大营,鸦雀无声,唯有旗帜在初冬的寒风中猎猎作响。姜芷没有去送,只站在府中最高的那处小楼上,远远望着西边。直到那支沉默而坚定的队伍消失在视线尽头,她才缓缓收回目光,心中默念平安。
赵重山不在的日子,时间似乎过得慢了些。姜芷将更多精力投入到“归云小筑”和府中事务上,也抽空教沈青禾一些基础的厨艺和规矩。沈青禾感恩戴德,学得极为认真,人也渐渐有了些活气。栓子则和府里其他仆役的孩子一起,由苏嬷嬷带着,做些轻活,姜芷偶尔得了空,也会教他们认几个简单的字。
京城渐渐入了深冬,下了一场薄雪。姜芷收到了赵重山从途中驿站捎回的第一封信,只有寥寥数语,报个平安,说已出居庸关,一切顺利,勿念。她将信看了又看,仔细收好。
这日,她正在核对“小筑”的年节礼单,忽然感到一阵熟悉的、微微的恶心感涌上喉头,接着又是一阵头晕。她扶住桌子,缓了缓。
旁边的苏嬷嬷瞧见了,关切地问:“夫人可是累了?脸色有些不好。”
姜芷摇摇头,心里却蓦地一动。算算日子……月事似乎迟了有些时日了。最近忙乱,她竟没太留意。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预感,悄然浮上心头。
她没有声张,只道:“许是坐久了,有些气闷。我回房歇歇。”
回到内室,她独自坐着,手指轻轻按在小腹上。那里依旧平坦,没有丝毫异样。可是,那种微妙的感觉,和迟到的月事……
会是吗?
她想起赵重山临行前夜,轻轻贴在她小腹上的温热手掌,和他提及营中同僚添丁时,那低沉语气中不易察觉的向往。
窗外的雪,不知何时又细细地飘洒起来,无声无息,覆盖了庭院,也仿佛温柔地覆盖了所有的不安与等待。
姜芷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清冷的空气夹杂着雪的气息涌进来。她望向西北方向,那是赵重山远行的方向。千里冰封,关山重重。他此刻,到了哪里?可也见着雪了?
无论他在何处,无论是否有新的生命正在她腹中悄然孕育,她知道,他总会回来。回到这个他们共同经营起来的、叫做“家”的地方。
此心安处,即是吾乡。
无论风雨如何酷烈,无论前路还有多少未知,只要彼此心安,携手并肩,何处不可为家?
雪花静静飘落,天地一片纯白安宁。姜芷的嘴角,慢慢浮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笑意。
(第三卷 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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