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核标准极为严苛,远超京营常规。烈日炎炎下,不少养尊处优的兵油子没几项就败下阵来,骂骂咧咧,也有人被那些稀奇古怪的测试项目弄得晕头转向。但亦有真正有本事的悍卒、或是为父兄之仇憋着一口气的将士子弟,咬牙完成了所有项目,虽然狼狈,眼中却燃着不服输的火焰。
赵重山的目光,大多落在这些人身上。他亲自下场,与几个表现尤其突出的兵卒过了几招,测试其应变与实战能力。他招式简洁凌厉,经验老道,虽未尽全力,也足以让那些心高气傲的兵王收起轻视之心。
最终,历时半月,从数千应征者中,赵重山只精挑细选了不到八百人,作为铁壁营的第一批基石。人数虽少,却个个都是能吃苦、有本事、心气也高的汉子。入选者自然欢欣鼓舞,落选者虽有怨言,但面对那些实打实的考核项目和赵重山冷酷却公正的选拔标准,也无话可说。
兵员初定,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、近乎严酷的操练。赵重山将营房设在西郊大营一角,与京营其他部队隔开。他以身作则,与兵卒同吃同住(每月只固定休沐几日回家),操练项目不仅包括常规的阵型、武艺、体能,更有大量夜战、山地、丛林、沼泽等特殊环境下的适应与作战训练,以及小队协同、野外生存、简易工事构筑等“非主流”内容。他按照现代特种部队的思路(尽管这个时代没有这个概念),要将这支“铁壁营”打造成一支关键时刻能顶得上、靠得住、撒得出去、收得回来的精锐尖刀。
操练之苦,让这些自诩悍卒的兵将们都叫苦不迭,但赵重山赏罚分明,伙食待遇从优(姜芷特意提供了几个实惠又顶饱的伙食方子),更不时亲自讲解战例、剖析战术,将父亲当年的用兵之道、自己对战场的理解,毫无保留地传授。渐渐地,抱怨声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虐出来的凝聚力、荣誉感和对这位年轻主将发自内心的信服。“铁壁营”的魂,正在这汗水与号子声中,一点点重新凝聚。
赵重山在外忙碌,姜芷也未曾闲着。内宅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,下人各司其职。但她的心思,更多放在了实现自己那个“小食铺”的梦想上。
她深知身份所限,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随意抛头露面。深思熟虑后,她决定不开临街铺面,而是利用新宅临街一侧、原本作为杂役房和后门通道的几间倒座房,改造为一处不公开对外营业的“私房膳坊”,取名“归云小筑”。
“小筑”布置得极为雅致清幽,与宅内花园有小门相通,又另有临街侧门,方便食材送入和特定客人 discreet 地进出。内部陈设仿照江南茶寮,以竹、木、棉麻为主,墙上挂着她闲暇时画的写意蔬果花卉,多宝阁上摆放着朴拙的陶器,空气中常年弥漫着淡淡的、令人心安的食材本味与药草清香。只设三个雅间,以“春耕”、“夏耘”、“秋收”、“冬藏”为名(实则四季轮换主题),每日最多只接待两桌预订客人,且需提前三日以上。
菜品也非同一般酒楼食肆。姜芷结合自己前世今生的厨艺积累,以及穿越后对本土食材、药理的钻研,主打“不时不食,药食同源”的理念。菜单随季节、时令、甚至客人身体状况(需提前简单问询)调整,以精致巧思的家常菜、融合菜为主,辅以她精心调配的药膳汤羹、养生茶饮。食材不求名贵,但求新鲜地道,许多是她在自家小院种植或亲自去京郊农户、熟悉货郎处挑选。
她还开发了几款便于保存携带的“伴手礼”,如用古法改良的肉脯、果脯,各类风味酱菜,以及按方配比的养生茶包、炖汤料包,装在素雅的棉麻布袋或小陶罐里,供客人带走或馈赠亲友。
“归云小筑”并未大肆宣扬,起初的客人,只有萧夫人及她介绍来的几位相熟、且口味挑剔的官家女眷,以及赵重山在都督府几位关系尚可的同僚家眷。然而,美食与用心的力量是无穷的。很快,“忠毅侯夫人开的私房小厨,菜式新奇,味道极好,吃了身子舒坦”的名声,便在小范围的高门内宅之间悄然传开。预订的帖子渐渐多了起来,甚至需要排队等候。
姜芷并不贪多,严格把控着接待的节奏和质量。她亲自拟定菜单、监督采买、培训雇来的两个厨娘和帮工(都是签了死契、背景干净的女子),关键菜肴和汤品必定亲自动手。她享受这种将心意与技艺融入食物、看客人满意而去的过程。这间小小的“归云小筑”,不仅让她有了自己的事业和寄托,也成为她拓展人脉、了解外界的一个独特窗口,更带来了一笔虽然不算庞大却足够稳定体面的收入,让她在赵重山面前,更多了一份从容与底气。
这日午后,赵重山难得早些从军营回来。他先去书房处理了几件公文,便踱步到了“归云小筑”。今日并无外客,只有姜芷正在小厨房里,对着几样新到的山货和药材思索晚上的菜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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