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路都很顺利,柳大人虽然年轻,但为人谨慎,并不多话。我们把他安全送到了地方,一处边境军镇。他在那里停留了约莫十日,我们就在外围等候。第十日,他出来了,神色似乎有些凝重,但什么也没说,只吩咐启程回返。”
“变故,发生在回程的路上。”赵重山的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“我们走的是近道,要穿过一片荒凉的戈壁。就在那里,遇到了伏击。不是马贼,不是流寇……是训练有素、配合默契的杀手,人数是我们的两倍还多。他们目标明确,就是柳大人。”
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。对方显然有备而来,且个个是好手。“镇远”镖局的镖师伙计虽然也都是刀头舔血之辈,但在对方有组织的围攻下,很快便落了下风,死伤惨重。
“我护在柳大人马车旁边,边打边退。柳大人身边,只有一个他从京城带来的、武功不错的老仆。那老仆拼死抵挡,也受了重伤。眼看我们就要被合围……”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戈壁深处,竟又杀出一小队人马。人数不多,约七八人,但装备精良,行动迅捷如风,直插杀手侧翼。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,一脸风霜之色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
“是边军的夜不收!”赵重山语气中带着一丝当年绝处逢生时的震动与难以置信。夜不收,是边军中最精锐的侦查与突袭部队,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,神出鬼没。他们怎会恰好出现在这里?
那队夜不收的加入,瞬间扭转了战局。他们配合默契,悍不畏死,很快将杀手冲得七零八落。杀手见势不妙,唿哨一声,迅速撤退,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“镇远”镖局的人已死伤大半,柳大人的老仆也因伤重不治,咽了气。柳大人本人虽未受伤,但脸色惨白,显然受了极大惊吓。
那队夜不收的首领,走到柳大人面前,抱拳行礼,声音沙哑:“末将救驾来迟,请大人恕罪。”他又看向赵重山等寥寥几个幸存的镖师,目光在赵重山脸上停留了一瞬,尤其是他眉骨到颧骨的那道疤痕,眼神几不可查地闪了闪,但并未多问,只道:“此地不宜久留,请大人随我等速速离开。”
柳大人惊魂未定,自然听从。赵重山等人护着柳大人的马车,跟着那队夜不收,连夜疾行,终于在天亮前赶到了一处偏僻的边军哨所。
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,众人才算稍稍松了口气。柳大人被安置休息,夜不收的首领则找上了镖局此行幸存的、职位最高的一个老镖头,以及……赵重山。
在一间简陋的土屋里,那首领屏退左右,只留下老镖头、赵重山和他自己。他再次打量赵重山,目光如电,忽然沉声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原在何处从军?玉门关守军,可有一个叫赵重山的队正?”
赵重山心中剧震!玉门关!他怎么会知道玉门关?还知道自己的名字?他强自镇定,抱拳道:“回将军,小人赵大,曾在边军服役,后因伤退役,并非什么队正。”
那首领盯着他,缓缓摇头,从怀中取出一块磨损严重的木牌,递到赵重山面前。借着油灯昏黄的光,赵重山看清,那是一块边军的身份腰牌,上面刻着籍贯、姓名,还有……一个模糊的编号。那名字,赫然正是——赵重山。而那块腰牌,是他当年在玉门关突围时,不慎遗失的!
“这腰牌,是我手下弟兄,前几日在追剿一伙流窜的马匪时,从匪首身上搜出来的。”首领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,“那马匪头子已经招了,腰牌是他们在玉门关外的尸堆里捡的。我查过军籍册,玉门关守军,确有一队正赵重山,于城破后失踪,报的是阵亡。可你,还活着。”
赵重山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他没想到,时隔近两年,竟会以这种方式,被人认出,而且是边军中身份特殊的夜不收首领!他张了张嘴,想否认,却发现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下,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将军明鉴,”一旁的老镖头见势不妙,连忙拱手道,“赵大确实曾是小人镖局的镖师,身手了得,为人也仗义,绝非歹人。至于过往,谁还没点……”他想打个圆场。
“老哥不必多言。”首领抬手制止了他,目光依旧锁在赵重山脸上,声音放缓了些,却更显凝重,“赵重山,玉门关力战不屈,最后奉命突围,此事我已知晓。你被周坤所害,污为逃兵,革除军籍,我也略有耳闻。”
赵重山猛地抬头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他知道?他竟然都知道?
“周坤其人,背景复杂,与京城某些势力牵扯颇深。玉门之事,水很深,非你所能想象。”首领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,“你当日敲响鸣冤鼓,陈情于副指挥使,可对?”
赵重山艰难点头。
“副指挥使并未详查,反而将你的陈情文书,暗中递给了周家。”首领一字一句,如同惊雷炸响在赵重山耳边,“周家为绝后患,已对你起了杀心。你入‘镇远’镖局,看似巧合,实则未必。郑显此人,与周家素有往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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