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业大唐·第五年
北疆风雪凛冽,抚边营兵马整甲待命,整个北方归化区肃然紧绷之际,李怀民颁布的五道改制政令,经由驿骑一路南下,正式推行到卡罗来纳殖民地。
这片土地和历经战火重塑的北疆,全然不同。
常年不散的冷雾笼罩旷野,一望无际的棉田与烟草田铺向天际,一座座砖石修筑的大型种植园,错落排布在外围,壕沟环绕,仓廪充盈,屋舍整齐有序。
百余年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战乱,这里形成了一套封闭独立的统治秩序。
最早跨海而来的英裔拓荒者,在这片土地圈占万顷良田,蓄养黑奴耕作劳作,私自组建护园武装,乡间的矛盾纠纷交由教会神父审判裁决。
地方事务由本地殖民者中的上层人物,共同商议打理。
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,早已根深蒂固地认为这片土地的产业、秩序与自治的权力,都是祖辈远渡重洋开荒打拼换来的,绝不能容许外来势力随意插手强行更改。
唐军进驻卡罗来纳已有两个月,期间只接管了沿海城镇的城防军务,平日里极少插手乡间琐事。
也正因如此,本地的上层殖民者渐渐生出了侥幸之心,他们以为东方人占据这片海岸,仅仅是想要版图归属,终究会迁就本地沿袭百年的风俗,保留他们原有的自治权力。
然而直到五道藩府政令,张贴在州城大街小巷,所有人才猛然醒悟,这位大唐秦王想要做的事,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彻底。
改换衣冠服饰,是要抹去族群外在的标识;限制教堂随意传教布道,是要收回教会掌控多年的舆论与教化权。
废除种植园主私自用刑的规矩,等于瓦解了私人领地的最高管辖权;清点收缴民间私藏兵器、全境实施戒严,更是直接剥夺了殖民者,最后的武力依仗。
新政之中只有一个仿佛被忘掉外来者:此番推行同化改制,范围只涵盖归附的英裔拓荒者,与归顺的印第安部落,黑奴不在户籍整编的范围之内。
既不会解除奴籍,也不会纳入子民编制,依旧维持原本的劳作身份,只做最低限度的管束。
...............
短短两日之内,卡罗来纳各地的重要人物心照不宣,纷纷借着巡查田地、教堂议事、同乡聚会的名义,悄悄赶往北卡规模最大的烟草种植园——哈里森庄园碰头商议。
夜色笼罩庄园,主楼大厅大门紧闭,隔绝了外界所有动静。
壁炉中木柴燃烧,火光摇曳,映照出屋内三个掌控着卡罗来纳,局势的关键人物。
年过六旬的约翰·哈里森,是卡罗来纳资历最深的老牌种植园主,手握七千多亩田地,下辖一千两百多名黑奴,在本地殖民者圈子里威望极重。
站在一旁的爱德华·卡特,是近些年崛起的年轻地主,早年跟着殖民民兵围剿过印第安部落,凭着杀伐狠辣站稳脚跟。
坐在侧位的托马斯·阿彻,是圣公会的南区主教,管辖着卡罗来纳全境的教堂,牢牢掌控着民间的信仰与舆论。
约翰·哈里森望着窗外弥漫的浓雾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。
“各位能来到这里,想必都已经看过城门张贴的法令,我们不妨静下心好好想一想,这群从大洋彼岸过来的唐人,究竟打算在这片土地上做什么。”
爱德华·卡特豁然起身,积压许久的怒火,让他字里行间充满抵触与不甘。
“我们已经做出了足够的退让,当初唐人舰队开进大西洋沿岸,攻占一座座城镇,我们没有集结民兵拼死反抗,选择归顺纳贡,按时上交粮草赋税。
一切只求保住开垦出来的庄园,守住原本的生活,可现在看来一次次的退让,只会让对方步步紧逼。”
“一纸法令,就要逼着所有人,换掉穿了一辈子的衣服,禁止我们进入教堂祷告,还要收缴庄园里护卫的武器,废除我们管理佃户与劳作仆役的规矩。
这些条例哪里是整顿地方秩序,分明是一点点蚕食,想要夺走我们拥有的一切。”
约翰·哈里森抬手,示意卡特冷静下来。
“爱德华,不必急于一时动怒,越是局势动荡,越要看清对方的真正意图,这群大唐人绝非一时兴起,才更改我们的习俗规矩。”
“他们先是收服马萨诸塞,接纳那里的人归顺,又出兵打下弗吉尼亚,一步步吞并东岸各个定居点。
起初我以为,他们只是想要占据港口,掌控远洋贸易航线,直到这五道法令一同颁布,我才彻底明白,他们真正的目的,是同化所有归顺这片土地的人。”
主教托马斯·阿彻抚摸胸前的十字架,目光扫过两人缓缓道出其中利害。
“约翰看得没错。东方的王朝向来只允许一套礼法、一套风俗、一套信仰存续,在他们眼里凡是服饰、信仰、语言和他们不同的族群,都是需要改造的异类,他们管这叫教化。”
“他们先强制改换衣冠,抹掉我们外在的族群特征,再限制教堂传教,断掉精神寄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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