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风俗慢慢改变,语言渐渐被同化,再过几代人,拓荒者后裔的过往就会彻底消失,最终沦为依附于他们的附庸。
这就是唐人最隐蔽的手段,不用大规模开战厮杀,就能慢慢吞并一整片土地的族群。”
爱德华听完脸色愈发凝重,双拳紧紧攥在一起。
“这么说来,归顺就要步步受制,退让也难逃被同化,难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?”
“直接起兵反叛,绝非上策。”约翰·哈里森摇头,点出眼下最大的短板。
“我们庄园里的护园私兵,只适合在乡间小规模争斗,从来没有经历过大阵仗的军团厮杀,根本抵挡不住配备制式火器的唐人正规军。
一旦公然举旗叛乱,最先被围剿覆灭的,就是我们这些摆在明面上的种植园主。”
大厅之内再度陷入沉默,壁炉柴火噼啪作响,三人各有盘算,都在寻找一条既能自保、又能夺回主动权的办法。
片刻之后,约翰的视线望向窗外成片的黑奴棚户,眼底掠过一丝算计。
“唐人有一处软肋,他们愿意接纳印第安部落归附落户,也愿意从中原迁徙百姓过来垦荒,却始终不肯给黑奴编入户籍,更不会赦免奴籍。
在唐人眼中,黑奴只是劳作的工具,从来算不得子民。”
“如今整片卡罗来纳的黑奴,都盼着改朝换代能换来自由,可观望许久之后,发现唐人根本无意赦免他们的身份,心中积攒了大量的怨气,这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缺口。”
托马斯·阿彻一愣,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谋划,补充道:“我可以吩咐各地神父,借着下乡布道的机会四处散播流言,篡改唐人法令的原意,告诉黑奴,新来的统治者打算把所有人圈禁起来,加重劳作负担,永世不得解脱。
同时许下承诺,只要起身反抗新规,等到动乱平息,就全部解除奴籍划分田地耕种。”
爱德华眼中燃起戾气,随即也理清了思路。
“我们拓荒者后裔暂时按兵不动,私兵收起兵器,所有人装作顺从法令的样子。
鼓动黑奴率先发起动乱,牵扯唐军兵力,干扰改制推行,等到官府疲于平乱、自顾不暇的时候,我们再伺机出手,重新夺回这片土地的自治权。”
约翰·哈里森缓缓点头,敲定了这场搅动卡罗来纳的阴谋。
三人商议完毕分头散去,回到各自的领地之后,在外依旧装作恭顺臣服的模样,丝毫看不出异样。
..........
翌日,一则则流言伴随着晨昏劳作,一点点渗透进卡罗来纳的每一片田野。
神父游走在田间棚户之间,不断转述被篡改的政令,不断放大恐惧与怨恨,原本安分劳作的底层民众,心绪一天天躁动不安。
一开始只是田间消极怠工,拒不服从监工安排,慢慢演变成聚众对峙,口角冲突接连不断。
仅仅十日,整片南部种植园的农耕秩序,濒临崩溃,越来越多的黑奴放下农具,聚集在一起议论煽动,等候起事的时机。
等到怨气积攒到临界点,大批人群顺着流言的指引,成群结队赶往卡罗来纳州城。
数千民众沿着大路前行,手握农具、砍刀和少量老旧火枪,浩浩荡荡围困了州府四座城门,整日在城外呐喊叫嚣,逼迫官府废除改制法令。
州城守军紧闭城门,登墙戒备,任凭城外人群喧哗闹事,始终不肯开门交涉。
城池防御完备,火器排布整齐,暴乱民众数次尝试冲撞城墙,都被城头火枪威慑击退,始终无法攻入城内。
坚城久攻不下,怒火无处发泄,再加上暗中有人不断挑拨诱导,围城的暴乱人群渐渐调转了矛头。
州城重兵把守难以攻破,那些散布在旷野河畔、新建不久的中原移民屯垦村寨,就成了暴乱之人宣泄怒火的目标。
然而官府早就料到卡罗来纳局势复杂,早在秋冬时节,就给各个村寨的青壮配发了火枪刀矛,编组乡勇团练,日夜轮值设防。
喧嚣的暴乱人群放弃州城,如同潮水一般四散分流,朝着数十座移民村寨席卷而去。
村寨外围的警戒哨最先发现异动,急促的铜锣瞬间响彻原野。
屯垦区内的汉民青壮,立刻披甲持械,登上木栅围墙备战,他们远离故土,跨海来到这片陌生的大陆安家落户,心中都十分清楚,在这里退让半步便是家破人亡。
暴乱民众嘶吼着冲到寨墙之下,挥动农具劈砍栅栏,举着火枪胡乱射击,悍不畏死地发起一轮又一轮冲锋,整片沿河地带硝烟四起。
多处村寨同时遭到围攻,守寨乡勇人数有限,只能勉强依托工事死守,很快便陷入被动。
各地村寨接连派出快马,冒着炮火冲出重围,赶赴詹姆斯敦藩府递送急报,请求王师驰援。
一日之间,数十道求援文书,接连送入藩王府议事大厅。
书案后李怀民逐一翻看送来的战报,面色平静无波。
徐鸿儒、郑嵩、雷武阳等人分列两侧,看着文书上记载的暴乱经过,纷纷上前议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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