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恢复了安静。
皇帝看向赵公公,声音很平淡:“听见了吗?”
赵公公喉咙发紧,声音发哑:“听见了。奴才更不敢挪一步。”
皇帝没有再逼他。
皇帝的目光落回宁昭:“小顺子现在必须抓到。”
宁昭点头:“是。小顺子是把话塞进太子嘴里的人,也是把‘诏’塞进陛下眼里的人。”
皇帝抬手:“陆沉去抓暗道。刘统领封宫门。今夜谁出宫,先斩后奏。”
刘统领应声退下。
宁昭站在殿中,指尖仍冷,却能感觉到局势终于往回扳了一点。
因为太子的话不再是孤证。
阿旺的口供把“先让殿下叫赵全福,再让昭贵人带诏”这句说出来,等于把海公的手法摊在了案上。
皇帝忽然问:“昭儿,你觉得海公背后是谁?”
宁昭没有急着给名字。
宁昭把话说得更实在:“海公背后的人,最擅长让别人开口。让太子开口,让阿旺开口,让赵德海开口,让海公开口。最后让陛下开口。”
皇帝的眼神更冷:“让朕开口什么?”
宁昭声音很轻,却很稳:“让陛下下旨杀人。”
殿内一时无声。
风雪拍在窗纸上,像有人在外头轻轻敲门。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暗卫冲进来复命,声音压得很稳,却听得出紧:“陛下,暗道里抓到一个人,不是小顺子,是……内库帘后烧纸的那个老内侍。”
“烧纸的老内侍”几个字落下,殿内的气息又紧了一截。
宁昭抬眼,看见皇帝的目光沉下去,像终于等到一块能落地的石头。
皇帝吩咐:“带进来。”
暗卫退下。
不多时,那名老内侍被押进殿里。
衣裳是内库司的制式白边,肩头落着雪,背驼得很厉害,走到殿中就跪下,额头贴地,一声不吭。
宁昭看着他,心里反而更冷。
越是不吭声的人,越像早就准备好闭嘴。
皇帝开口,声音很平:“你在内库烧什么?”
老内侍不答。
皇帝又问:“长灯是谁让你守的?”
老内侍仍旧不答。
刘统领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陛下问话,回话。”
老内侍的肩膀微微一颤,还是不出声。
宁昭没有急着逼。
宁昭走近两步,停在老内侍侧前方,语气放缓一点:“你在内库烧纸,是想毁东西。毁东西的人,通常不是为自己,是为别人。”
老内侍抬了一下眼,又迅速垂下去,眼里闪过一丝极轻的慌。
宁昭抓住这一瞬,继续道:“你怕的不是陛下,是你背后的人。可你想清楚,你现在在御前,你背后的人护得住你吗?”
老内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仍旧不开口。
皇帝看向陆沉:“他身上搜过没有?”
陆沉答:“已搜。袖中无毒丸,衣内有一块旧钥牌,刻‘库’字。”
皇帝的眼神更冷:“内库司的人,带着钥牌不奇怪。”
宁昭听见“钥牌”,心里一动。
内库的钥牌能开很多柜,能开旧物,也能开长灯附近的隔间。
宁昭问:“你叫什么名?”
老内侍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周福。”
宁昭心里一沉。
又一个“福”。
福安、赵全福、周福。
这些名字像被人有意串成一条线,故意让人越查越乱。
皇帝问:“你在内库司做了多少年?”
周福答得很慢:“二十年。”
皇帝的声音更冷:“二十年,够你把内库的路走熟,也够你知道什么该烧,什么该留。”
周福低头不语。
宁昭开口,语气更实在:“你烧的纸,露过‘奉天’二字。那不是随便写的,是诏书格式。你从哪拿的?”
周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还是不答。
皇帝抬手:“拿炭盆来。”
内侍立刻端来一只小炭盆,盆里炭火红着,热气往上翻。
周福抬头,眼神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慌。
宁昭看见这一幕,心里更冷。
周福不是怕炭火。
周福怕“烧”。
怕别人用他曾经做过的事逼他。
皇帝看着周福,声音不高:“你不说,朕就让你把那天烧的纸再写一遍,再当着朕的面烧一遍。”
周福的嘴唇发抖,终于挤出一句:“陛下,老奴只是奉命。”
皇帝问:“奉谁的命?”
周福的声音更哑:“海公。”
宁昭的心口一紧。
海公已经押走,周福咬海公一点不意外。
皇帝没有被这句带走。
皇帝问:“海公让你烧,你就烧?你二十年的内库司,不知道烧诏是什么罪?”
周福的肩膀抖了一下,声音更低:“老奴知道。可老奴也知道,不烧也是死。”
宁昭盯着周福,语气放缓一点:“谁会让你不烧也死?”
周福咬紧牙,迟迟不说。
宁昭换了一个问法,声音更稳:“海公拿什么逼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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