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昭却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海公在殿里说过一句话:背后的人就在陛下眼前。
海公敢说这句,说明他想把矛引到御前。
可现在油壶出了后苑旧圃,反而像把矛引回后苑。
两条方向互相拉扯。
这就是海公最擅长的地方……让你查得越多,越像在雾里走。
宁昭压住心口那股冷意,低声道:“陛下,臣妾还有一事想请陛下先留意。”
皇帝看向宁昭:“说。”
宁昭语气平稳:“海公把矛往赵公公身上引,又把矛往臣妾身上引,现在油壶又把路引回后苑。每一次引路,都在分散陛下的怒。”
皇帝的眼神更沉:“你想说他在护谁?”
宁昭点头:“是。有人真正怕被查到,所以让海公不断丢线,让我们追线追到疲。可丢线的人越多,越说明那个人就在宫里很近的地方,不敢离开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觉得那个人最怕什么?”
宁昭答得很直:“怕陛下不信字,不信灯,不信口供,只信人证。”
皇帝抬眼:“人证在谁手里?”
宁昭没有绕:“在东宫。”
皇帝的目光更冷。
就在这时,殿外又传来脚步声,比刚才更急。
一名暗卫冲进殿,声音压得很稳,却听得出紧:“陛下,东宫外墙下抓到一个人,正是阿旺。”
“阿旺”两个字落下,御书房里的气息明显紧了一瞬。
宁昭抬眼看向皇帝,心口那团火又烧起来。
活口抓到了。
皇帝的声音很稳:“带进来。”
暗卫转身出去。
不多时,阿旺被押进殿里,衣裳湿冷,膝盖沾泥,脸色白得像纸,一进门就跪倒,额头磕得发响。
“陛下饶命!奴才冤枉!奴才什么都不知道!”
皇帝没有问废话。
皇帝问:“小顺子呢?”
阿旺一抖,嘴唇发白:“奴才不知……小顺子说去取水,转眼就不见了。”
陆沉站在旁边,声音沉稳:“你怎么会在东宫外墙下?”
阿旺哭得喘不上气:“奴才是被人逼出来的。有人说东宫要封,我要是不走,就要我顶罪,说我喂错药。”
宁昭走近两步,停在阿旺面前,语气放缓,却更压人:“谁逼你?”
阿旺抬头看宁昭一眼,又迅速低下去,像怕看多了会死。
“奴才不认得。那人背驼,袖口……”
阿旺话还没说完,宁昭抬手打断。
“别急着背那句。先想清楚,你是真看见了,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。”
阿旺僵住,哭声停了一瞬。
宁昭把声音放得更稳:“你在东宫做粗活,见过背驼的人不稀奇。可你如果只记得背驼、黑线,那就像在背稿。”
阿旺的脸色更白,嘴唇发抖:“奴才没有背稿。”
宁昭问:“那你说一个具体的。那人长什么样?脸上有没有痣?说话什么腔?手上有没有油味?”
阿旺怔住,眼神明显乱了。
过了两息,阿旺才颤声道:“说话很轻,像怕人听见。手……手上有油味。脸在灯下看不清,可那人拇指根上有一道旧伤,像被火烫过。”
宁昭的指尖一紧。
旧伤。
火烫过。
这不是套话里会有的细节。
宁昭抬眼看向皇帝,语气很稳:“陛下,他说得不像背稿。”
皇帝点头,目光仍旧冷:“继续问。”
宁昭转回阿旺,声音放缓一点,带着一点人味:“阿旺,你想活,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。现在宫里有人在拿你的命当布,你不说,没人替你挡。”
阿旺眼泪掉得更凶,终于咬牙开口:“奴才听见小顺子对殿下说过一句话。”
宁昭问:“什么话?”
阿旺声音发抖:“他说,昭贵人会来,会带诏。殿下当时眼神很慌,问他为什么,后来又昏了。”
殿内气息一沉。
宁昭看见皇帝的指尖微微一顿。
宁昭压住心口那点紧,继续问:“小顺子为什么敢说这句?”
阿旺摇头,声音发哑:“奴才不知道。可小顺子那天从茶房回来,袖口有香味,不是东宫常用的那种,是更甜、更腥的。”
宁昭问:“他从茶房回来,见过谁?”
阿旺迟疑了一下,像怕说错。
“见过一个送香的内侍。那人说是太子妃那边派来的,送安神香。小顺子跟他在廊下说了几句,回头就像变了个人,嘴里一直念‘今晚灯亮,明天就有人倒霉’。”
宁昭心口猛地一沉。
灯亮。
海公的口头禅。
皇帝的声音更冷:“送香的内侍叫什么?”
阿旺摇头:“奴才不认得名字。只记得那人走路很轻,鞋底不沾雪,像走惯了暗道。”
陆沉的眼神一冷:“暗道?”
阿旺点头,哭得发抖:“东宫后墙那条旧道,奴才听说过。小顺子以前偷偷去过一次,回来就说那里面有一盏灯,怎么都不灭。”
宁昭的背脊发凉。
长灯的影子又绕回东宫。
宁昭抬眼看皇帝,语气稳:“陛下,东宫旧道得立刻封死,暗道里的人要抓。”
皇帝点头,抬眼看陆沉:“你去。”
陆沉应声。
皇帝又看向阿旺: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阿旺吞咽了一下,像下定决心:“殿下昏厥前,小顺子还说过一句。”
宁昭问:“说了什么?”
阿旺声音发哑:“他说,先让殿下叫赵全福,再让昭贵人带诏。只要两句话对上,谁也洗不干净。”
这句话一落,殿内像被一阵冷风刮过。
赵公公握钥的手指节发白,脸色更白,却仍旧站得直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阿旺脸上,冷得像铁:“小顺子把这话说给谁听?”
阿旺摇头:“像是在自言自语。可那天夜里,小顺子说完就去外廊找过一个人。”
宁昭问:“找谁?”
阿旺咬牙:“海公。”
宁昭的心口一紧。
海公已经被押走,可线又绕回海公。
皇帝沉默了片刻,声音更冷:“把阿旺押下去,单独关,今晚不许任何人见。”
刘统领立刻应下,把人带走。
阿旺被拖走前,回头看了宁昭一眼,眼里全是恐惧,也全是求活。
宁昭没有说安慰的话。
宁昭只点了一下头。
那一下很轻,却足够让阿旺知道:说出口的东西不会白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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