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前所未有的、近乎狂暴的怒意,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爱恋,如同地火,猛地在他冰封死寂的心湖深处轰然炸开!
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桃花岛上,她穿着鲜红的裙子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在阳光下肆意奔跑,笑声清脆。那时他是躲在礁石后的阴影,连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。
想起襄阳城中,一次次争执,她骄横的眼神,他冰冷的讥讽。明明是云泥之别,却像两只刺猬,非要扎得对方鲜血淋漓才罢休。
想起她那些笨拙的示好,小心翼翼的靠近,还有那碗耗尽了她心血的“九叶金线王参”汤药……
想起风雪山谷中,她扑出来为他挡下毒爪时,那声短促的惨叫,和迅速蔓延的乌黑……
想起昨夜,她在他怀中颤抖哭泣,骂他混蛋,却又紧紧抓着他染血的衣襟,说“你的命是我的”……
原来,早在不知不觉中,那片他以为永远无法企及的光,已经如此蛮横、如此不讲道理地,照进了他这片黑暗泥泞的生命里。哪怕带来的是灼痛,是麻烦,是更深的绝望,他也……再也无法放手了。
他不要和她一起死在这里。
他要她活着。
无论如何,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她活着!
这个念头,如同最后的薪柴,投入了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中,轰然爆发出骇人的光与热!
就在郭芙的手指,即将触碰到腰间羊皮袋的刹那——
杨过动了!
不是扑向敌人,也不是去阻止郭芙。
而是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,猛地将手中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剑,狠狠掷了出去!方向,却不是那些逼近的杀手,而是……他们身侧不远处,一面覆盖着厚厚积雪、看似坚实的山坡!
长剑脱手,灌注了他残存的所有内力,如同离弦之箭,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,深深没入积雪之中!
“轰——!!!”
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,只有一声沉闷的、如同地牛翻身般的巨响!长剑刺入的雪坡,仿佛被点燃了火药桶,厚重的积雪层瞬间从内部崩裂、塌陷!大块大块的积雪混合着冻土碎石,如同白色的洪流,以雷霆万钧之势,向着下方倾泻而下!
雪崩!
他竟然在最后关头,不是求死,而是制造了一场小范围的雪崩!目标是……阻断敌人的来路,也彻底封死这片避风岩石所在的小小凹地!
“小心!”
“快退!”
那几名玄冥教杀手万万没料到他会来这一手,骇然失色,再也顾不得逼近,慌忙向两侧飞退,躲避这突如其来的自然之威!
而几乎在同一时间,杨过左手(那只早已重伤无力、垂落身侧的手)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,猛地探出,不是去拿武器,而是快如闪电般,一把夺过了郭芙腰间那个装着“雷火弹”的羊皮小袋!
“杨过!你——!”郭芙惊怒交加,嘶声喊道。
可杨过看也没看她一眼。夺过羊皮袋的瞬间,他右手(那只刚刚掷出长剑、此刻空空如也的手)五指如钩,用尽最后的力气,狠狠抓向身旁巨雕那只完好的、铁灰色的翅膀!
“雕兄!带她走——!!!”
一声嘶哑到极致的、仿佛用灵魂吼出的命令!
巨雕与他心意相通,赤金色的雕目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,几乎没有丝毫犹豫,在雪崩的轰鸣和漫天雪雾扑来的前一瞬,铁爪猛地探出,精准地抓住了郭芙腰间束衣的带子!同时,它那庞大的身躯借着杨过那一抓之力,仅存的单翅拼尽全力向下一扇,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,带着一声悲愤的长鸣,朝着雪崩洪流上方、唯一一处看似薄弱的方向,冲天而起!
“不——!!!杨过——!!!”
郭芙的尖叫,凄厉得划破了雪崩的轰鸣!她眼睁睁看着杨过的身影,在巨雕腾空的瞬间,因为那反冲之力和他自身早已油尽灯枯的状态,如同断线的木偶,向后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岩石上,迅速被倾泻而下的、夹杂着碎石的白色洪流吞没!只有他最后投向她的那一眼,平静,决绝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如释重负般的淡淡温柔,深深烙印在她瞬间血红的瞳孔里!
“杨过——!!!放开我!雕兄!放开我——!!!”郭芙疯狂地挣扎着,嘶吼着,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出。她想去抓他,想跳下去,可巨雕的铁爪如同钢箍,死死扣着她,带着她以惊人的速度,险之又险地擦着雪崩的边缘,向上疾飞!
冰冷的雪沫和碎石如同子弹般击打在脸上身上,生疼。下方,是如同白色恶魔般咆哮着吞噬一切的雪浪,瞬间就将那块避风的岩石,连同岩石下那个刚刚还温热、还对她说着“好”的身影,彻底掩埋,不留一丝痕迹。
世界,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。
只剩下无边的白,和心口那处被硬生生挖空、鲜血淋漓的巨大空洞。
“杨……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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