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浪村,凤鸣轩分店。
下午四点半,
柳如雪在门口挂上了一块手写的牌子:【今日包场——深海渔业集团内部活动】。
牌子是沈雨诗写的,字还算好看,也足够大,隔着二十米都能看清。
店里的服务员从中午就开始忙活,二十六张大圆桌拼成三排,桌上铺着统一的白色桌布,每桌十二个位子,中间摆着一盆鲜花,反正充满了“有仪式感”。
菜单是穆冰妍亲自定的。
不算太奢华,但量大,全是硬菜。
清蒸龙趸、白灼深海大虾、蒜蓉蒸扇贝、酱爆鲍鱼……最贵的一道是红烧东星斑,用的自家货,成本不高但卖相极好。
酒备了两种:白的是茅台,红的是穆冰妍从港岛带回来的拉菲副牌,啤酒是青岛经典。
饮料管够,不设上限。
罗宇到的时候,大堂里已经坐了一大半人。
张海带着船员们占了靠窗的三桌,这帮人常年在海上飘着,好不容易上岸聚一次,嗓门比谁都大。
张海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,
领口还带着折痕,
一看就是今天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。
李威和王明坐在第二排,王明在跟旁边的人解释什么叫“声呐频段漂移”,对方听得一脸茫然但点头很积极。
柳如烟穿了条墨绿色的连衣裙,站在吧台后面帮着服务员分酒杯,看到罗宇进来,冲他眨了下眼睛,又低头继续忙。
沈雨诗坐在主桌旁边的位子上,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还在处理工作。
“关了。”
罗宇走过去,把她的电脑盖子合上。
“还有一份邮件没……”
“明天再说,今天谁打开电脑罚一杯白的。”
沈雨诗看了他一眼,把电脑收进包里。
五点整。
人到齐了。
深海渔业集团目前的正式员工,算上船员、行政、技术、后勤,拢共八百七十多号人。
今天来了六百四十六个,
剩下的两百多人要么在执勤,要么在国外,回不来。
罗宇让柳如雪把值班船员的名单记了一份,回头每人多发一点儿奖金当补偿。
“行了,都坐下。”
罗宇站在主桌旁边,大声的说道:“今天把大家叫过来,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底下有人嘀咕:“罗总,您上次说没什么大事的时候,第二天我们就出海撞了樱花国的渔船。”
哄笑声一片。
罗宇没忍住,也乐了。
“这次真没有,就是吃饭。”
他回头看了柳如雪一眼。
柳如雪会意,
走到主桌后面那面墙跟前。
墙上挂着一块红布,是刚刚才挂上去的,红布后面鼓鼓囊囊的,看不出是什么东西。
“先吃饭,吃完了再说正事。”
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罗宇挨桌敬了一圈,白的没碰,举着可乐杯跟每个人干了一下。
张海那桌最能喝,十二个人干掉了六瓶茅台,大副老孙喝到最后眼睛都直了,非要拉着罗宇再干一杯。
“孙哥,你再喝下去明天怎么出海?”
“不出了!今天高兴!不出了!”
张海在旁边踹了他一脚:“你不出,谁出?行了,坐好。”
刘海峰和刘大江坐在主桌。
刘海峰喝了四杯红的,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个颜色,但精神头十足,一直在跟旁边的老赵聊第二批钢板的排产计划。
老赵不怎么喝酒,面前那杯白的抿了两口就没再动,他一直低着头,用筷子把盘子里的花生米一粒一粒夹起来吃,不太爱说话。
刘大江的酒量比他们两个都差,三杯茅台下去脸就白了。
但他没停,第四杯、第五杯、第六杯,一杯接一杯往嘴里倒,谁劝都不听。
柳如雪悄悄跟罗宇说了句:“刘总喝太多了。”
罗宇看了刘大江一眼,没拦。
有些酒,拦不住,也不该拦。
六点四十分。
菜撤了大半,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和果盘。
罗宇站了起来。
大厅里的噪音降了一半。
这帮人跟罗宇待久了,对他的节奏很敏感,知道该安静的时候就安静。
“吃也吃了,喝也喝了。”罗宇拍了拍手,“说点正事。”
他没再卖关子,直接转过身,冲柳如雪点了下头。
柳如雪伸手,一把扯下了墙上的红布。
红布落地。
大厅里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,而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,停止了说话、停止了嚼东西、停止了倒酒、停止了擦嘴,然后两百多双眼睛同时盯住了同一个地方。
墙面前面,是一张宽两米、高一米五的长桌。
桌上码着一面墙。
现金墙。
一摞一摞的红色百元钞票,用银行封条扎好,整整齐齐地垒成一个长方体,从桌面一直堆到将近一米高。
红的。
全是红的。
在凤鸣轩暖黄色的灯光下,
那一面现金墙散发出一种极其暴力的视觉冲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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