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瑞闻言,原本凝重的脸上,忽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,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,又像是某种了然于心的猜测。他侧头看了黄泉一眼,眼中闪烁着某种高深莫测的光芒,语气带着一丝玩味:
“你也听说了?天降奇石,形似玉玺,上刻藏头诗……命定天子,北堂弘霸。” 他缓缓吐出那八个字,眼神冷了下来,“闹得是挺大。不过,你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似乎越过重重宫墙,望向了遥远的南方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的期待与笃定:
“大小姐……她那么一个爱凑热闹、好奇心重、又最见不得有人装神弄鬼玩弄民心的人……听到这种消息,会不会……也在江南?”
黄泉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猛地瞪圆,一拍大腿,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,又赶紧压下去:
“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绝对有可能!以大小姐的性子,她既然离宫‘散心’,听说江南有这种热闹,怎么可能不去瞧瞧?她肯定在江南!说不定……说不定正混在人群里看那破石头呢!”
这个突如其来的、充满希望的猜测,像一道光,瞬间驱散了两人心头因调查无果而积郁的阴霾。虽然只是毫无根据的推测,但一想到那个聪慧绝伦、总能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身影,可能正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,自由自在地看热闹、或许还在暗中观察着一切,黄泉就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干劲。
唐瑞看着黄泉兴奋的样子,嘴角那抹邪魅的轻笑加深了些许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青阳宫墙头那只依旧在跳跃鸣叫的小云雀,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。
大小姐是否在江南,尚未可知。但青阳宫这利用动物传递信息的可能性,以及江南那场指向北堂弘的“神迹”闹剧……这两者之间,是否存在着某种他们尚未察觉的联系?
看来,这潭水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。而他们的任务,也远未结束。
“走吧,” 唐瑞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重新恢复了隐龙卫副统领的冷峻,“换班时间到了。继续盯紧。另外……关于这些小动物的事,你我心中有数即可,暂时不要外传。我们需要……更有力的证据。”
黄泉也收敛了兴奋,重重点头,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两人不再交谈,一前一后,重新融入青阳宫外那片凝重而无声的警戒网中。宫墙之内,陆染溪或许仍在癫狂呓语;宫墙之外,暗流从未停息。而远在江南的那个人,是否真的如同他们猜测的那般,正在另一场风暴的边缘,静静旁观,或者……悄然落子?
夜色,再次缓缓笼罩了这座充满秘密的宫殿。
另一边,江南,琅琊山脚,徽州别院。
一夜无梦,我难得睡得如此深沉安稳。没有需要批阅到深夜的奏章,没有朝堂上暗藏机锋的试探,没有后宫那令人窒息的阴谋与冰冷杀意,甚至暂时将北堂弘那块碍眼的“天命石”也抛在了脑后。这种不用殚精竭虑、时刻绷紧心弦算计的感觉……真好。
醒来时,天光已大亮,透过雕花木窗棂,在室内洒下温暖的光斑。我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感觉连日赶路的疲惫和昨日心头的郁气都消散了大半。有人在前方替我、替大雍的安稳去冲锋陷阵,去应对那些明枪暗箭的感觉……真好。能暂时卸下重担,安心当个小米虫的感觉……更是好上加好。
虽然,理智告诉我,卓烨岚的反击手段——利用说书先生散布北堂弘的劣迹——方向是对的,但多少还是有些稚嫩和被动。在信息传播缓慢、民众认知容易被先入为主观念影响的古代,仅靠舆论压力,想要完全盖住“天降神迹”这种极具冲击性和神秘色彩的事件,难度不小。北堂弘既然敢这么做,必然后续还有连环计,不会轻易被几段故事就打垮。
不过……这些暂时都不是我需要立刻操心的。我翻了个身,抱着柔软的被褥,决定再赖一会儿床。米虫的自我修养,就是能偷懒时绝不勤快。
然而,肚子的咕咕叫声很快打破了这份慵懒。昨晚就没怎么吃,又睡了一整夜,确实饿了。我叹了口气,依依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。
身上只穿着入睡时的素白单薄睡裙,丝质的料子柔软贴身。我迷迷糊糊地,也没多想,赤着脚,踩在微凉光滑的木地板上,就朝着房门走去,打算唤白叔或者卓烨岚准备些吃的。
就在我伸手拉开房门的一刹那——
“叩、叩。”
门外恰好响起了两声轻叩。
门扉被我拉开,门外的人正准备第三次抬手。
四目相对,空气瞬间凝固。
门外站着的是卓烨岚。他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,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江南早点,一碗仍冒着热气的珍珠米粥,还有一小碟脆嫩的酱瓜。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开门,更没想到……我会是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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