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北堂嫣决然离宫,已有整整二十一个日夜。青阳宫外,如同被无形的铁幕笼罩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黄泉、唐瑞、卫森三人奉了严令,率精锐轮流值守,不眠不休,三班轮替,将这座宫殿里里外外盯得如同铁桶一般,连只苍蝇飞过都要被查验公母。
然而,二十一天过去,他们几乎将青阳宫每一块砖石、每一个角落都翻查了数遍,监视着陆染溪和仅剩的几名替换过的新宫人的一举一动,却始终找不到任何陆染溪与外界接触的确凿证据。没有可疑人物出入,没有夹带的纸条,没有异常的声响信号,甚至每日送入的饮食、药物、用度,都经过层层严格检查,绝无下毒或传递消息的可能。
那么,那个致命的问题便如同鬼魅般萦绕不去:当初陆染溪用来毒害北堂嫣的鸩毒,究竟是从何而来?又是谁,能在北堂知嫣数次雷霆手段清洗朝堂后宫、将整个后宫侍从精简至不过五六十名、且个个身家清白经过严格审查的情况下,依旧能悄无声息地将毒药送入,并且持续不断地蛊惑、刺激陆染溪,让她陷入越来越深的疯狂与仇恨?
黄泉与唐瑞此刻正坐在青阳宫门外不远处一座废弃凉亭的石桌旁,暂时轮休。黄泉一双虎目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扇紧闭的、仿佛吞噬了一切秘密的朱红宫门,脸上写满了烦躁与挫败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他娘的!” 黄泉低咒一声,声音粗嘎,“大小姐都走了二十多天了!我们三个大活人,带着这么多兄弟,日夜不休地守着,愣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摸不到!真是……丢人丢到姥姥家了!” 他重重一拳捶在石桌上,震得灰尘簌簌落下,“难怪……难怪大小姐会对这里失望,会心寒离开。连这点事都办不好……”
他的自责与沮丧溢于言表。北堂嫣对他有知遇之恩,更曾多次救他于危难,在他心中如同神明。如今神明因宫中险恶而远遁,他们却连害她之人的帮凶都揪不出来,这让他如何不自责?
唐瑞相对沉静,但眉宇间同样凝着化不开的阴郁。他没有接黄泉的话,只是仰着头,目光定定地追随着一只在青阳宫墙头盘旋、时而落足在檐角、时而又振翅飞起的小云雀。那云雀毛色普通,叫声清脆,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,显得格外自由自在。
看了许久,唐瑞才缓缓收回目光,低声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揣测:“不,黄泉。也不能说……完全没有发现。”
黄泉闻言,猛地转头看他,眼中燃起一丝希望:“什么意思?你发现什么了?快说!”
唐瑞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手指了指那只又飞到附近一棵枯树上啄食草籽的云雀,又指了指青阳宫墙角一闪而过的、毛色油亮的黑猫身影,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、在排水沟附近窸窣活动的鼠类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,” 唐瑞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种发现了诡异规律的警觉,“这青阳宫……似乎格外‘招’小动物?鸟雀似乎总爱在附近盘旋停留,野猫夜猫也时常出没,连老鼠……似乎都比别处宫殿附近要多些,胆子也大些。”
经唐瑞这么一点拨,黄泉也猛地反应过来。他本就心思不如唐瑞细腻,但此刻仔细回想,确实如此!青阳宫附近,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,鸟鸣猫叫似乎总是不绝于耳,小型兽类的活动痕迹也远多于其他冷宫或偏殿。以前只当是这里僻静,草木稍多,引来了这些小东西,并未深想。但若结合陆染溪可能通过某种隐秘渠道与外界联系这一点来看……
黄泉倒吸一口凉气,眼中闪过惊骇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陆染溪懂得兽语?或者,与她联系的人懂得驯兽?他们就是靠着这些看似无害的小鸟、野猫、甚至老鼠来传递消息……和毒药?!”
这个猜测大胆而惊悚,却恰恰能解释为何他们严密的人力监控始终一无所获!谁会去防备一只偶然飞过的麻雀?谁会时刻盯着墙角溜过的野猫?谁又能想到,那些人人喊打的老鼠,可能成为传递致命毒药的“信使”?
唐瑞点了点头,又缓缓摇头,神色凝重:“懂得兽语,太过玄奇。但驯养某些特定的小型动物,加以训练,让它们记住固定路线、携带微小物品(比如用蜡丸或小竹筒封装的毒药、密信),却并非完全不可能。尤其是一些本身就机敏、善于躲藏、不易引人注意的物种。只是……这需要极其高明的驯兽技巧,绝非寻常人能为之。”
他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遗憾:“可惜了,踏日和浅殇姑娘已经离京远赴徐州。踏日对动物习性颇有了解;浅殇姑娘精通药理,或许能辨别出是否有药物控制动物的痕迹……若有他们在,或许能看出更多门道。总好过我们两个武夫在这里凭空乱猜。”
提起踏日和浅殇,两人又是一阵沉默。他们都是北堂嫣最信任的伙伴,如今却各奔东西,大小姐也悄然离去,留下这一团乱麻。
为了打破沉闷,黄泉换了个话题,也是最近京城里隐隐流传的消息:“对了,你听说没有?江南那边,好像出了什么‘神迹’?闹得沸沸扬扬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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