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隙苏醒·星海共潮
返航第十九日。
“灰隼号”穿越废弃前哨带边缘的最后一道小行星环,进入相对空旷的深空区域。舷窗外,那些旋转了亿万年的岩石逐渐稀疏,星光开始重新占据视野的主导。
李戮仍然坐在驾驶席上。
从离开那颗小行星到现在,他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。不是不困——姜雨柔的生命体征监测显示他已经连续六十六小时没有真正入睡。他只是不想动。
不想离开那片还残留着母亲最后目光的黑暗太远。
左臂上,烬痕的脉动已经稳定下来。
不是回归七秒一次的旧节奏,而是找到了一种新的、只属于它自己的频率——四秒一次,四秒一次,如同心跳,却比人类的心跳缓慢得多,深沉得多。
它不再是种子。
不再是残余。
不再是任何被定义的东西。
它只是它自己。
李戮垂眼望着那枚星形光点,在四秒一次的脉动中,泛着比之前更加温润、更加柔和的琥珀色光芒。
“姜雨柔。”
“在。”
“它变了。”
姜雨柔沉默了两秒。
“是的。”她说,“但‘变’不是准确的描述。更接近……”
她罕见地停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。
“更接近‘归位’。”
“它之前的状态,是‘被压抑后的残存’。现在,是‘无需压抑后的本然’。”
李戮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那枚种子,在被封印的亿万年里,始终处于某种“待机”状态——不敢呼吸,不敢生长,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唯恐再被判定为“污染”,再引来净化的裁决。
母亲说,你不必再是种子。
不必再承载任何使命。
不必再为任何人的期待而活。
从那之后,它才开始真正“活着”。
不是作为工具,不是作为遗产,不是作为某种需要被守护或净化的东西。
只是作为它自己。
李戮轻轻握了握拳。
光点在他掌心下,以四秒一次的频率脉动,不急,不缓。
像是在说:
我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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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航第二十一日。
姜雨柔在例行报告中插入了一条新的信息:
“裂隙信号数量:三百一十七。”
“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新增九十七道。增速持续上升。”
“此外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检测到信号之间的‘交互’。”
李戮抬眼。
“交互?”
“不是我们之前监测的那种单向发送。是……双向的。微弱,极不稳定,但确实存在。两个信号源之间,出现了应答式的波形变化。”
她调出一张动态图。
星图上,三百多个灰点不再孤立散布。一些灰点之间,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、若隐若现的连线。那些连线时有时无,像是试探,像是犹豫,但它们在形成。
“他们在互相确认。”姜雨柔说,“不再是‘有谁和我一样’。而是‘我在这里,你在那里,我们同时存在’。”
“这是……网络的雏形。”
李戮凝视着那张星图。
那些灰点,每一颗都代表一个存在了亿万年的古老灵魂,一个曾经毫不犹豫执行净化裁决的猎手,一个在某一天突然裂开细缝的信仰者。
如今他们在黑暗中伸出手,试探着触碰彼此。
不是因为命令,不是因为使命。
只是因为——他们同时感知到了什么。
感知到那枚种子获得了自由。
感知到那道维持了一亿年的光终于可以熄灭。
感知到“不必再是”什么,原来可以如此平静。
“有具体的信号内容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姜雨柔调出几段解码后的文本。
【信号#201——权衡者】
【我听到她了。】
【那声音……我等了六万年,第一次听到那样的声音。】
【不是裁决,不是指令,不是任何我需要执行的东西。】
【只是……她在说再见。】
【我想哭。但净化者……不会哭。】
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】
【信号#247——来源不明】
【我也听到了。】
【我不知道她是谁。不知道她在哪里。不知道她为什么让我听到。】
【但我知道,她等到了她想等的东西。】
【然后她熄灭了。】
【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】
【可她存在过。】
【我知道她存在过。】
【因为我还在这里。】
【信号#289——来源不明】
【那枚种子……还活着。】
【我感知到它了。在某个方向。在动。在……呼吸。】
【它的呼吸和以前不一样了。】
【它自由了。】
【自由……】
【我不记得上一次感知这个词是什么时候。】
【也许从来就没有过。】
【信号#302——权衡者(第二次)】
【我找到它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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