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!”云朵惊叫一声,小手一松。
翠影一闪,小蚂蚱瞬间就跳进了旁边茂密的草丛里,消失不见。
“啊!它跑了!”小云朵的小嘴立刻扁了起来,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亮晶晶的水汽,长长的睫毛扑闪着,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。她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陆沉,“爹爹…虫虫…虫虫跑了…朵儿抓了好久的…”那软糯的、带着哭腔的声音,能把人心都揉碎。
“哎哟,我的小可怜儿!”陆沉的心瞬间就化了,赶紧把宝贝女儿抱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大腿上。他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指,极其轻柔地擦去女儿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,动作笨拙却充满怜爱。“不哭不哭,一只小蚂蚱嘛,跑了就跑了。你看那边——”他指着不远处一片开得正盛的野雏菊,“那么多漂亮的花花,朵儿给爹爹摘一朵最漂亮的,好不好?爹爹给你编个花环,戴在头上,朵儿就是这山里最漂亮的小仙女!”
“真的吗?”小云朵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,大眼睛里的水汽瞬间被好奇和期待取代,亮晶晶地看着那片摇曳的野雏菊。
“当然是真的!爹爹什么时候骗过朵儿?”陆沉笑着,用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轻轻蹭了蹭女儿娇嫩的脸蛋,惹得她咯咯直笑,缩着脖子躲闪。
“那…那朵儿要当最漂亮的小仙女!”小云朵破涕为笑,挣扎着从陆沉腿上滑下来,迈开小腿就朝着那片金灿灿的野雏菊跑去,小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。跑了两步,又想起什么,停下来,转过身,小脸在阳光下笑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,脆生生地喊:“爹爹快点来呀!帮朵儿摘花花!”
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小小的、奔跑的身影上,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她奔向花丛的背影,充满了无忧无虑的生机和对父亲全然的依赖与信任。那稚嫩的呼喊声,在山谷清新的空气里回荡,充满了整个世界。
陆沉坐在青石上,看着女儿小小的、欢快的背影奔向那片灿烂的花海,脸上带着满足而宁静的笑容。那一刻,风是暖的,阳光是甜的,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儿柔软小身体的温度和淡淡的奶香。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这份平凡却无比珍贵的温暖……
……
“爹爹快点来呀!帮朵儿摘花花!”
那清脆的、带着奶音的呼唤,仿佛还在耳边清晰地回荡。温暖得如同春日融化的雪水,带着阳光和青草的气息,瞬间充盈了他的耳膜,包裹了他冰冷的意识。
陆沉猛地一个激灵!
幻境如同脆弱的琉璃,被戈壁酷烈的现实狠狠击碎!
温暖明媚的山谷阳光被眼前无边无际的昏黄与暗红取代。青草野花的芬芳被浓烈刺鼻的血腥和死寂的尘土味粗暴地覆盖。女儿奔向花丛的欢快背影,被沙墙后那灰白、僵硬、冰冷、拒绝一切的石头身影彻底覆盖、吞噬!
巨大的落差,如同从云端被狠狠掼入万载冰窟!极致的温暖与极致的冰冷,在他灵魂深处猛烈碰撞、爆炸!那感觉,比毒伤溃烂的剧痛强烈千倍万倍!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,将他记忆中所有关于女儿鲜活的、温暖的画面,连同承载这些记忆的灵魂本身,狠狠烫穿!留下一个焦黑冒烟的、永远无法愈合的巨大空洞。
“呃啊——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、短促而凄厉的嚎叫,猛地从陆沉喉咙深处迸发出来!那声音像是受伤濒死的孤狼最后的哀嗥,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剧痛和灵魂被撕裂的绝望。他佝偻的身体剧烈地弓起,又猛地向后撞去,后脑勺重重磕在背后那块冰冷嶙峋的怪石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眼前瞬间一片漆黑,金星乱迸。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滔天巨浪,将他残存的意识狠狠拍入混沌的深海。无数尖锐的耳鸣声在颅腔内疯狂尖叫、穿刺。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,他死死咬住牙关,才将那口逆冲而上的鲜血强行咽了回去,口腔里弥漫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手臂上,那麻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已经彻底淹没了手肘,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肩头蔓延。被麻木吞噬的区域,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、如同死鱼肚皮般的灰白色。溃烂的伤口边缘,皮肉翻卷,脓液似乎也变得粘稠而稀少,伤口深处隐约可见暗色的、坏死的组织。剧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沉重感。
这条手臂,正在他眼前,一点点地、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。就像他此刻的生命,就像他记忆中那个鲜活温暖的女儿。
他艰难地喘息着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沙尘,冰冷地灼烧着气管。他强迫自己再次聚焦视线,越过那道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、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沙之墙,死死钉在女儿那灰白色的背影上。
阳光山谷的幻影碎片还在脑海中灼烧、刺痛。那欢快的、奔向花丛的背影,与此刻沙墙后这凝固的、冰冷的、象征着绝对终结的背影,在他破碎的意识里反复交叠、碰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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