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他该看的东西,他一个郡王,看大臣给皇上的密折,于情于理都不合适。
皇上此刻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怒意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无妨。你是朕的至亲,也是朕信任之人。今日也该让你看看,如今手握重兵的年羹尧,究竟是何等拥兵自重。”
圣命难违,果郡王只能接过奏折,垂眸看去。
仅仅扫过开头两三行文字,果郡王指尖便微微一僵,立刻合上奏折,不敢再往下细看。
他素来知晓年羹尧骄横跋扈,却万万没有料到,此人张狂至此。
竟敢直白以军务要挟帝王,干涉后宫宠幸,僭越之举骇人听闻。
果郡王将奏章放回桌案上,拱手行礼,斟酌着措辞。
“皇兄息怒。恐怕大将军也是一时情急才会乱了分寸。”
这话说得四平八稳,看似在替年羹尧开脱,可果郡王说的时候,眼底分明带着一丝冷意。
皇上放下朱笔,靠在椅背上,目光穿过殿门,落在远处沉沉的暮色中。
“他敢如此的放肆,恐怕是有人给了他底气吧。”
果郡王眼底划过一丝惊讶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他当然知道皇上说的是谁。
敦亲王。
这个人在朝中一直与年羹尧走得近,两人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,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亲王,一内一外,互相唱和。
果郡王想了想,还是将那个他早已探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:“皇兄明察秋毫。臣弟近日……确实听闻一些风声。十哥府上,近来与年大将军府走动颇为频繁。”
“十哥似乎对年大将军颇为推崇。两人私下会面数次,所谈何事,臣弟尚未探明,但……恐怕不仅仅是叙旧谈兵那么简单。”
皇上听罢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,仿佛早已料定。
他沉默了片刻,从书案上拿起一本密封的信,递给果郡王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朱笔画的记号。
果郡王双手接过,没有当场拆开。
“这人名单里的人,一个都不放过。”
“尤其是与年府、与敦亲王府有勾连的,更要挖出实据,不容有失。”
果郡王将密信收进袖中,站起身来,抱拳行礼,神色郑重而肃穆,一字一顿道:“臣弟定不负使命。”
他退出养心殿的时候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着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站在廊下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夜风微凉,带着春末夏初特有的花香和草木的气息。
等果郡王走后,皇上继续翻着剩余的折子,一本一本地看,一本一本地批。
该驳回的驳回,该留中的留中,该发还重拟的发还重拟,动作机械而精准,仿佛方才那场怒意已经被他封存到了心底某个最深的角落。
旁人皆以为皇上近日重用果郡王,难免会养虎为患,让果郡王趁机做大,威胁皇权。
可皇上心中自有一杆秤,从来不曾忌惮。
并非他盲目自信,而是眼前就有最好的前车之鉴。
年羹尧手握重兵,狂妄作乱;敦亲王身为皇室宗亲,勾结外臣谋逆夺权。
这两个人的下场,便是摆在果郡王眼前最直白的警示。
他信任果郡王的赤诚忠心,却也从未放下帝王该有的防备之心。
若是果郡王恪守本分,忠心辅佐,便可一世安稳,荣宠加身。
可若是他日果郡王心生异心,妄图觊觎皇权,步敦亲王与年羹尧的后尘,那么今日踏出养心殿这道门,便是他最后的安稳归途。
这座养心殿,从来都只容忠臣,不容叛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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