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气渐盛,紫禁城的红墙绿瓦在烈日下蒸腾着灼人的热浪。
又到了该移驾圆明园避暑的时节。
宁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永寿宫的院子里晒太阳。
春末夏初的风暖洋洋地吹在脸上,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。
去年在圆明园的日子还历历在目——湖上泛舟、马场驰骋、沁芳坞的花香和蝉鸣。
如今又要去了,她心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兴奋,像是小孩子盼着春游一样。
这一次皇上依旧是只带贵人及以上位分的嫔妃去圆明园。
不过,贵人里并不包含富察贵人。
这位失了孩子、又因言行失当彻底失了帝心的贵人,如今被彻底遗忘在延禧宫的角落里,连去圆明园的资格都没有。
她的恩宠就像那盏被她自己打翻的灯,灭了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。
皇后对此次去圆明园兴致并不高。
她坐在景仁宫的正殿里,手里捧着茶盏,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开败的芍药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剪秋站在一旁,将圆明园随行嫔妃的名单念了一遍,皇后的表情始终淡淡的。
去年这个时候,她还在皇上面前试探,想替甄嬛她们争取一个名额。
可今年她什么都不想说了。
这都第二次去圆明园了,皇上显然还没有将她们放在心上,皇后也懒得再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。
沉默了片刻,皇后声音有些沙哑的问道:“秦常在那边,你觉得还有几分希望?”
剪秋面露难色,斟酌着措辞。
皇后听完便没有再问了。
她其实不是在问秦常在的状况,而是在问——这张脸,还有没有用。
答案她心里清楚,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。
皇后又让剪秋去打听太后那边的情况。
剪秋摇了摇头,声音压得很低,说太医回禀了,根治不了,只能慢慢养着。
而且太后的病情一直在恶化,如今半边身子已经不太听使唤了,说话也含糊不清,有时候连身边的人都不太认得了。
照这样下去,到最后太后娘娘恐怕连神智都会缺失。
皇后听完,沉默了良久,像是卸了力一般靠在椅背上,眼底那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。
……
沈眉庄去延禧宫的时候,带了些衣物和避暑的小物件。
她确实没有想到这次皇上依旧只带高位分的人。
说实话,沈眉庄觉得要不是顾及欣贵人和湘贵人都育有公主,皇上可能就直接下令让嫔位以上的人才能去圆明园。
她走过延禧宫长长的廊道,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经开了花,红艳艳的,可看着有些刺眼。
安陵容、甄嬛、沈眉庄三人坐在延禧宫西偏殿内。
甄嬛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将她的侧脸映得有些苍白。
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旗装,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,素净得不像是从前的她。
安陵容坐在她对面的绣墩上,手里绞着帕子,低着头不说话。
沈眉庄坐在中间的椅子上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张了张嘴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没有了以往的温情画面,此刻面对面坐着,都有些尴尬。
从前她们三人坐在一起的时候,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那时候的欢声笑语还回荡在耳边,可如今这座偏殿里,只剩下沉默。
最后还是沈眉庄先开了口。
她说了几句叮嘱的话——让她们好好照顾自己,圆明园那边有什么事她会写信回来。
语气淡淡的,像例行公事。
甄嬛和安陵容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沈眉庄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襟。
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曾经无数次踏足的偏殿,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两个人。
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掉了,碎得无声无息。
她想起刚入宫时三人相约要相互扶持,共度风雨。
那天的阳光很好,她们的笑容也很好看。
可不过两年的光景,那些约定就如同一阵烟一般,随风飘散了。
沈眉庄收回目光,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。
采月跟在她身后,走了一段路,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:“小主,您怎么了?”
沈眉庄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。
宁纾此刻可没有空管延禧宫三姐妹的伤春悲秋。
她正坐在永寿宫的软榻上,面前摆着好几个打开的箱笼。
崔槿汐和芬儿在一旁忙前忙后,将她的东西一件件清点好,分类装箱。
除了衣裳,还有首饰、香粉、茶具、日常用度,零零碎碎的物件加起来,足足收拾出了三大箱子。
崔槿汐手里拿着一个清单,每装一件就在上面勾一笔,勾完了还要再核对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才让人把箱笼抬出去。
淳常在一大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。
她没什么东西,几件换洗的衣裳,几盒常用的香粉,还有宁纾送她的那几匹布料,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箱笼里,一个箱子都没装满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