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青色果实在昭菱的掌心安稳地躺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清晨她醒来时,发现果实的表皮发生了一丝变化——原本光滑如玉的表面,一夜之间布满了细密的银色脉络,跟银铃上的生息之纹分毫不差,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从果核深处蔓延出来,织满了整颗果实。
她将果实小心地收进一个绣花锦囊里贴身放着,能感觉到那颗果核隔着锦囊和衣料传来一种轻缓而稳定的温热,像一枚小小的、自己会跳动的炉心。
它还在长。昭菱将锦囊按在胸口感受了一会儿,转头对周时阅和林悦说,种核内部的生息之力还没有稳定下来,等它彻底成型之后,应该会有什么变化。
林悦蹲在窗台边看着那只空了的花托,伸手戳了戳光秃秃的萼片:那这棵小苗呢?果都摘了,它是不是就废了?
昭菱走过来看了看。
小苗的茎秆比开花前略显疲软了一些,叶片边缘的银丝也暗淡了几分,但顶端的萼片依然带着青绿,没有枯萎的迹象。
她将指尖贴在茎秆上感受了一会儿,通过掌心的青脉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——小苗还很虚弱,但没有死,根脉深处仍在缓慢地汲取地气修复自身。
它只是消耗太大了。昭菱给陶盆添了些清水,又从小苗的根部虚虚地画了一道蕴养符,养个十天半月就恢复过来了。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结出了那枚果实,现在需要歇一歇。
林悦松了口气,拍了拍陶盆边缘:小苗辛苦了,回头给你施点好肥。
接下来的几日过得平静。
昭菱每日早晚各查看一次那枚果实的状况,银色脉络越来越密,果核的温度也持续稳定在温热状态,没有再升高也没有降低。
小苗果然慢慢恢复了过来,叶片重新恢复了青绿的色泽,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疯长,但精气神已经明显回升。
第四天傍晚,镇上的孟姓年轻人又跑上山来。
这次他没带桂花糕,脸色也不太好看,进门就焦急地说:镇上又出怪事了。
昭菱给他倒了碗水让他坐下说。
孟姓年轻人灌了几大口,抹了抹嘴才急急开口:这回不是黄牛也不是水渍。东街赵木匠家新娶的媳妇,前几天还好好的,从昨天开始忽然不说话了,坐在屋里一动不动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,喊她也不应。赵木匠请了镇上懂点医理的老先生来看,老先生说她脉象平稳不像生病,但身上凉得离谱,像摸了块冰。
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颜色或痕迹?昭菱问。
孟姓年轻人回忆了一下:赵木匠说她左手腕内侧有一圈浅浅的灰痕,像被人捏过留下的印子,但是不痛不痒。
昭菱与周时阅对视了一眼。
她站起身从正殿偏房取了几样东西——一张探邪符、一小瓶朱砂、一枚干净的铜钱——对孟姓年轻人说:带路,去看看。
赵木匠的家在东街巷子深处,是一间带着小院落的青砖瓦房。
三人到达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闻讯而来的邻居,见孟姓年轻人领了人来,纷纷让开了一条路。
赵木匠是个敦厚的中年汉子,急得眼眶发红,看见昭菱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连声作揖。
昭菱穿过院子进了正屋。
新媳妇坐在靠墙的床榻上,身形端正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眼睛睁着,目光却涣散地钉在对面墙角的一处位置上,一动不动。
昭菱走近时注意到她的面色确实如孟姓年轻人所说,正常的气色,没有发青发灰,但离她一尺远就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她的周身散发出来。
她先在那媳妇的左手腕内侧看了一眼——果然有一圈浅灰色的印痕,细细的,像一根绳子勒过后留下的痕迹,边缘平滑,没有红肿。
昭菱从怀中取出那张探邪符,贴在媳妇额头上。
符纸沾肤的瞬间,明黄色的纸面从中心开始迅速向四周蔓延出一层灰黑色,速度比之前在镇上贴老槐树时快得多,三息工夫整张符纸便彻底变灰,边缘还隐隐透出一丝暗红。
昭菱的眉心微蹙。
这比邪气残留的反应强了不少,而且颜色里带着暗红,说明这东西的来源比普通的邪气残留更深,多半是被人刻意引来的。
她转头看向赵木匠:你媳妇这几天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?或者接触过什么陌生的人?
赵木匠急急地想了一会儿:没有啊,她就平日在家做做针线,连门都少出。就前两天去了一趟镇东口的古井打水,回来之后说井沿上蹲了只白猫,挺好看的,想喂它点吃的,但再去看的时候猫已经不见了。
昭菱的目光微凝。她朝周时阅使了个眼色,周时阅无声地点了点头,转身出了院门朝镇东口古井的方向去了。
昭菱则从怀中取出那枚铜钱,用朱砂在钱面画了一道敛气符,夹在媳妇的指缝间。
铜钱触到皮肤的瞬间,媳妇涣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从极深的睡眠中被唤醒了一点知觉。
昭菱俯下身,靠近她的耳边,压低声音问了四个字:谁让你看的?
媳妇的嘴唇几不可见地翕动了一下。
昭菱将耳朵凑得更近,依稀从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里抓住了两个字——猫…眼睛……
话音未落,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猫叫,随即是一阵琐碎的脚步声和几位邻居的低呼。
昭菱直起身快步走出屋门,只见一道细长的白影从院墙上一掠而过,毛色雪白,动作迅捷如电,蹿上对面屋顶时回头望了一眼。
那双眼睛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幽暗的红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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