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件过去三个月后,城市表面上恢复了正常。
媒体将那天的奇异现象解释为“罕见地磁暴与集体幻觉的叠加效应”,专家们轮番上电视讲解大气光学和群体心理学。有人相信,有人怀疑,但日常生活总要继续——房贷要还,孩子要上学,工作要赶进度。金色的巨网、地底浮现的生物、天空中的漩涡……这些记忆在茶余饭后被反复咀嚼,然后慢慢沉入都市传说的范畴,成为又一个“你听说那天的事了吗”的谈资。
只有亲历者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。
苏明成一家搬回了原来的公寓。房子在老徐的安排下重新装修过,墙壁加了隔音层,窗户换成单向玻璃,门锁是最高安全级别。但这些防护更多是心理安慰——真正的威胁,从来不是物理的。
清晨六点,苏明成在厨房煮咖啡。窗外天色微明,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流理台上切出整齐的光条。他左手手背上的印记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,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,才能隐约看出那个三角形的轮廓。模组的活跃度稳定在1%以下,那些超常感官基本消失了,只留下比常人略敏锐的直觉——比如现在,他能感觉到卧室里朱丽醒了,正轻轻起身,怕吵醒旁边的苏晓。
孩子睡在父母中间。九个月大的苏晓看起来和普通婴儿没什么不同,小脸圆润,睫毛很长,睡着时会无意识地吮吸手指。但只要仔细观察,就能发现细微的异常:他的呼吸节奏异常平稳,几乎听不见声音;皮肤在暗处会泛着极淡的珍珠光泽;最特别的是眼睛——瞳孔深处总有一星点金芒,像封存的余烬。
朱丽小心翼翼地下床,光脚走到厨房,从后面抱住苏明成。她的脸贴在他背上,轻声问:“又没睡?”
“睡了,醒得早。”苏明成转身,看到她眼下的淡青色,“你呢?”
“晓晓昨晚醒了三次。”朱丽接过咖啡杯,“不是哭闹,就是睁着眼睛看我,好像在想事情。每次都能这样对看十几分钟,然后自己又睡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有时候我会怕。怕他……不是普通孩子。”
苏明成搂住她。“他是我们的孩子,这就够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他知道朱丽的恐惧有道理。过去三个月,苏晓的成长轨迹明显异常:六个月能坐,七个月能爬,八个月试图站立,现在九个月,已经能扶着家具踉跄走几步。更惊人的是认知能力——他对语言的理解远超同龄婴儿,能听懂简单指令,会对特定玩具表现出明确偏好,甚至开始发出类似“妈妈”“爸爸”的音节,虽然还不清晰。
这些都在儿科检查的“正常变异范围”内,医生说是“发育略超前”。但苏明成和朱丽知道,那不是略超前。
“琳恩下午来。”苏明成说,“她最近在研究其他载体孩子的情况,说可以对比数据。”
朱丽点头,喝了一口咖啡,突然想起什么:“姐早上打电话,说中午过来吃饭,带她做的红烧肉。”
苏明玉在事件结束后搬到了同小区的一栋楼。她说要“就近保护”,但苏明成知道,姐姐也在适应新的生活——不再需要时刻准备战斗,不再需要把弟弟的安全当成人生唯一目标。这种空虚,对她来说可能比危险更难面对。
上午十点,门铃响了。不是苏明玉,是李静带着小远。
小远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跑向婴儿房——苏晓已经醒了,正坐在围栏里玩积木。两个孩子隔着围栏对望,然后小远爬进去,坐在苏晓旁边,两人开始用一种成年人无法理解的方式“交流”:不是说话,是眼神、手势、偶尔发出的音节,以及那种只有他们能感知的生物信号场。
李静看着这一幕,眼神复杂。“小远在幼儿园不说话。”她低声对朱丽说,“老师说他总是一个人玩,但看起来又不孤单,像心里有别的小朋友陪着。”
“其他孩子呢?”朱丽问,“那些载体家庭的孩子……”
“我加了个线上群,有十几个家长。”李静从包里拿出手机,“情况都差不多。孩子们发育快,社交少,但彼此之间好像有某种……默契。有两个住同城的孩子,没见过面,但画出来的画风格一模一样。”
她调出一张照片:两幅儿童画,都是金色的太阳,太阳周围有许多小点,用线连着。一幅来自北京,一幅来自成都。
“网络还在。”苏明成看着画,“只是我们感觉不到了。”
午餐时,苏明玉带来了红烧肉,还有她自己腌的泡菜。饭桌上气氛难得轻松,大家聊着日常琐事:物价又涨了,小区要换物业,最近新开的商场……刻意避开那些沉重的话题。
直到小远突然说:“弟弟说,有个人在找他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筷子。
“谁在找他?”苏明成问。
小远歪着头,像在倾听什么。“弟弟说……不知道。但那个人……很远。在喊。”
苏晓坐在儿童餐椅上,正用小手抓米粒玩,听到这话抬起头,眼睛里的金芒亮了一瞬。他看向苏明成,伸出沾着米粒的小手,含糊地说:“爸……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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